但对方仗着流量,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我们鹿老师免费为你们的活动做宣传,你们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们当时说好的,鹿听澜只负责后期服装代言,并没有要求你们拍摄视频,而且你们也答应了姜衍,采访只用文字的形式,你们这是违约。”
“我们是说了采访用文字形式,这不是也出了报道吗?视频里也是拍了背影,和他画画的过程。再说了,景点开放之后,他迟早要出来见人的,我们这是让他提前适应。”
“你……我会联系贵公司法务部的。”
当初姜衍答应他们改造宅子的时候就明说,希望来的游客们是真心喜爱传统文化,想要了解体验制墨的,而不是因为追星,凑热闹。
现在鹿听澜这画蛇添足的行为,反倒是令他们食言了。
贺苏窈忙得脚不沾地,穿梭在人群中进行协调,焦虑和愧疚差一点就要盖过她的职业笑容。她的目光不时瞟向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姜衍已经一天没有出现了。
从全许言阴沉的表情不难看出,夏至工作室自以为是的行为让他多么生气。
她必须去看看姜衍。
窗户奈何不了屋外的喧哗感,贺苏窈敲门三声,无人应答。
屋子里的姜衍没有坐在窗边,而是蜷缩在房间最内侧的阴影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却依然在止不住地发抖,呼吸急促而浅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之前带他看了中医,说他是心神耗损过度,一定要绝对静养,切忌再劳心劳力,更不能再受惊扰。
“姜师傅,您开开门,让我给您个解释,姜师傅。”
依旧是无人应答,更奇怪的是宅子里的墨韵也不见了踪影。
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起,贺苏窈当机立断强行推开了门:“姜师傅,要打要骂之后再说,我得确认您的安全。”
姜衍微微睁开眼,眼神涣散,失去了往日的沉静,他看了一眼贺苏窈,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太吵了,出去……出去……”
“姜师傅!”
贺苏窈拨出了急救电话,把姜衍往医院送。
前几日还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病情加重了。
听墨居里的百年墨香冲淡了鼻腔里的消毒水味,姜衍坚持不住院,要回到老宅。
贺苏窈扶着他躺回老宅厚重的雕花木床上,他的手冰凉,安顿他服下药睡去后,贺苏窈轻轻带上房门,疲惫地靠在冰凉的木门板上,心情沉重。
月光清冷,将青石板的轮廓照得清晰,宅子终于暂时恢复了寂静,白天的喧嚣像一场热病,此刻退去,给她留下了思考的时间。
推开房门,屋子里站的是被全许言连夜叫过来的胡琳月,她姿势不羁,站在椅子上,一把妖火,威胁墨韵说实话,妥妥一副恶人模样。
“姜衍病情突然加重,你却不见踪影,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和我们说实话吗?”
根据以往的情况,全许言实在是不得不怀疑如今的情况与墨韵有关。
人有是非对错,妖灵亦有善恶,墨韵从头到尾似乎都与事件无关,但又冥冥之中影响着所有。
“你先让我看看小衍。”墨韵被胡琳月压制,无法踏出房门。
贺苏窈看得出,至少现在她的焦急和担心是货真价实的。
“姜师傅吃了药已经睡下了,”贺苏窈摁下了胡琳月的妖火,“但是医生说了,他的身体状态很不好。”
姜衍的病,来得太急,太怪,不像是寻常的疾病发作,更像是被植物的极速枯萎。
墨砚中的涟漪骤然停止。
墨韵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像风中残烛。
“是我犹豫了。”
“犹豫?”贺苏窈追问,“什么意思?墨韵,都这时候了,如果你知道姜师傅生病的真相就告诉我们,没准我们可以帮上忙。”
“晚了,晚了,是我没有好好守住他。”墨韵自顾自悲伤,避开了她的问题。
“现在怎么办?她好像不想说诶。”胡琳月看看贺苏窈,又看向全许言,寻求下一步计划。
姜衍不肯说,墨韵打哑谜,全许言耐心逐渐耗尽,往前一步,走到了墨韵的画前,挥出拳头,停在了空中。
“既然有愧疚就想办法弥补,如果不想放手就用力抓住,你现在自怨自艾没办法解决任何事情,他不是你最忠诚的信徒,最好的朋友吗?你给我清醒一点!”
全许言是真的生气了……
贺苏窈拿起了那锭松烟墨,举在了墨韵面前,给她下了一剂猛药:“对,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姜师傅有多珍惜这锭松烟墨你是知道的,外人以为他是醉心制墨,难道你也不知道他的私心吗?他从始至终想留住的只有你,以为你不在了,便也失去了传承的心。”
姜衍不是传统意义上具有匠心的匠人,他制墨,尊墨,完完全全是出于对墨灵的信仰。
二人轮番在言语上刺激墨韵告知真相,从她摇动的身影里不难发现,她正在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