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结束后,江白苍抱着奖杯,跑到看台上找墨语桐。少年递给他一瓶水,还有一张纸巾:“擦汗。”江白苍接过水,忽然把奖杯塞到他手里:“给你,要是没有你,我可能早就被停赛了。”
墨语桐愣了一下,抱着冰凉的奖杯,忽然笑了。那是江白苍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连平时紧绷的嘴角都软了下来。他说:“这是你自己赢的,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江白苍挠了挠头,“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到现在数学还不及格,早就被停赛了。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要是没有你,我可能还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少年的笑容顿了一下,把奖杯递回给他,认真地说:“江白苍,你不是废物。你只是需要有人告诉你,你值得被肯定。”
高一结束的那个夏天,他们一起去了梧桐巷。巷口的梧桐树叶长得很茂盛,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像碎掉的金子。江白苍骑着摩托车,墨语桐坐在后座,手里抱着一个西瓜——那是江白苍从奶奶家摘的,又大又甜。
他们坐在梧桐树下,啃着西瓜,江白苍忽然说:“下学期分班,你要去重点班了吧?”
墨语桐点了点头:“嗯,理科重点班。”
“那我们的帮扶……”江白苍的声音低了点,“就结束了?”
少年咬着西瓜,看了他一眼:“空教室103,每周二、周四晚自修后,我还是会来。”
江白苍的眼睛亮了:“真的?”
“嗯,”墨语桐擦了擦嘴角的西瓜汁,“你的物理和化学还需要补,而且,”他顿了顿,“我也需要有人帮我练投篮。”
江白苍笑了,把西瓜籽吐在手心:“行,以后我教你打球,你教我做题,我们搭伙过日子。”
少年也笑了,银边眼镜滑到鼻尖,他抬手推了推,眼里满是细碎的阳光。
高二分班后,他们的教室隔了两层楼。江白苍依然会在晚自修后,跑到空教室103,墨语桐已经在那里等他,桌上摆着整理好的错题本和热牛奶。有时候,江白苍会带着篮球,在晚自习前跑到重点班门口,对着窗户喊:“墨语桐,放学打球去!”少年会在众人的目光里,红着脸收拾好东西,跟着他跑到篮球场,江白苍教他投篮,纠正他的姿势,看着他把球投进篮筐时,笑得像个傻子。
有一次月考,江白苍的数学考了全班第三,墨语桐的物理却因为一道实验题丢了分,只考了年级第五。少年拿着成绩单,坐在空教室里发呆,江白苍买了两杯冰可乐,递给他一杯:“不就是一次月考吗?我以前考倒数的时候,都没你这么丧。”
墨语桐看着他,眼底带着点茫然:“我从来没考过第五,我爸妈说,要是我掉出前三,就不让我参加物理竞赛了。”
江白苍皱了皱眉,把可乐放在桌上:“凭什么?物理竞赛是你自己的事,跟成绩排名有什么关系?”他顿了顿,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骑着摩托车,把墨语桐带到了郊外的江边。晚风很大,吹得少年的校服猎猎作响。江白苍指着远处的江面:“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里。你看,江水不管遇到什么礁石,都会往前流,从来不会停下来。你一次考砸了,不代表你不行,只是你爸妈和老师给你的压力太大了。”
墨语桐站在江边,看着远处的灯火,忽然说:“江白苍,你好像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那是以前,”江白苍笑了笑,“以前我觉得,别人说我是差生,我就真的是差生了。但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你说我不是笨,只是没找到方法,那我就努力学,考给他们看。你说你喜欢物理,那就去参加竞赛,考砸了又怎么样?下次再考回来就是了。”
少年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你说得对。”
那天晚上,他们在江边待到很晚,江白苍教墨语桐打水漂,少年学了半天,石头总是沉进水里,江白苍笑得直不起腰,墨语桐也跟着笑,晚风把他们的笑声吹得很远,散在江面上,像细碎的星光。
高三的日子过得很快,教室里的倒计时牌一天天变少,空气里都是试卷和草稿纸的味道。江白苍的成绩稳定在班级前十,篮球联赛因为备考停办了,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墨语桐则一边准备物理竞赛,一边帮他整理文综的知识点。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他们依然会在晚自修后,跑到空教室103。有时候,江白苍会趴在桌上睡觉,墨语桐会帮他盖上自己的校服外套;有时候,墨语桐会对着一道物理题发呆,江白苍会把自己的草稿纸递过去,上面画着奇奇怪怪的受力分析图,少年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忽然就懂了。
高考结束那天,他们一起走出考场,阳光刺眼,蝉鸣聒噪。江白苍把书包扔在地上,伸了个懒腰:“终于考完了!”墨语桐站在他身边,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眼底带着笑意:“嗯,终于考完了。”
他们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狂欢,而是骑着摩托车,又去了梧桐巷。巷口的梧桐树长得很高,树叶沙沙作响。江白苍停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冰棒,递给墨语桐一个:“橘子味的,你以前说过喜欢吃。”
少年接过冰棒,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在嘴里化开。江白苍看着他,忽然说:“墨语桐,你以后想考哪所大学?”
“南大物理系,”墨语桐说,“你呢?”
“体大,”江白苍笑了笑,“不过,我可能考不上。”
墨语桐看着他,认真地说:“你数学考了127分,文综也比平时好,肯定能考上。”
江白苍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你怎么知道我的分数?”
“班主任说的,”少年的耳尖红了,“我昨天去办公室拿竞赛证书,听见她跟其他老师说的。”
江白苍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谢了,学霸。”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江白苍考上了体大,墨语桐不仅考上了南大物理系,还拿到了全国物理竞赛的金奖。他们在梧桐巷的馄饨店里吃了两碗馄饨,加了满满一碟酸萝卜。江白苍看着少年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就说你能考上南大!”
墨语桐也笑了,看着江白苍的录取通知书:“体大也很好,你以后可以打职业联赛了。”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从高一的第一次帮扶,聊到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刷题,从江白苍的篮球梦,聊到墨语桐的物理竞赛。江白苍说,要是没有墨语桐,他可能早就放弃了学习,也考不上体大;墨语桐说,要是没有江白苍,他可能还会被成绩压得喘不过气,也不敢去追求自己喜欢的物理。
大学开学前,江白苍骑着摩托车,把墨语桐送到火车站。少年背着双肩包,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站在站台上,对着他挥了挥手:“到了体大,记得好好练球,别偷懒。”
“知道了,”江白苍也挥了挥手,“你到了南大,也别只顾着学习,记得多出去走走,别再把自己闷在实验室里。”
火车开动时,江白苍看着墨语桐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才发动摩托车离开。他的车筐里,放着一本错题本,是墨语桐整理的,里面不仅有数学题的解题思路,还有一些画着篮球的小涂鸦,末尾写着:“江白苍,你值得所有肯定。”
后来,他们在不同的城市读大学,偶尔会视频通话。江白苍会跟墨语桐说球队训练的事,说他又进了几个三分球;墨语桐会跟江白苍说实验室里的趣事,说他的论文被导师表扬了。江白苍放假回星榆,会去梧桐巷找墨语桐,少年的房间里,依然放着那个篮球,是江白苍送他的,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
毕业那年,江白苍进了省队,墨语桐则留在南大读研究生。他们依然会在假期见面,一起去梧桐巷吃馄饨,一起在江边打水漂,一起坐在梧桐树下,像以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