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睡了个懒觉,准备起床收拾东西的时候,父亲的电话来了。
“瑾之,陆老爷子心脏又出问题了,昨晚抢救了一宿。”
江瑾之心中一沉。她与陆爷爷虽然见面不多,但老人待她不错,每次见面都慈爱有加,上次见面也有五年了,是他的七十大寿,如今七十五了,年岁已高,心脏问题不容小觑啊。
“现在情况怎么样?”
“暂时救回来了,但听着后续难关不小。”江振庭语气沉重,“你那边能不能提前回来一趟?老爷子念叨你呢,信你。正好你也是这个领域的,可以的话,回来看看吧。兴许……往后就见不到了。”
江瑾之没犹豫:“我尽快。这就去订票。”
她定了最早一班飞机,把退租和打包的杂事委托出去,匆匆赶往机场。
飞机临到滨江时,窗外云层阴沉,好在安全落地,只是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手机刚开机,先收到入滨江的欢迎短信,紧接着就是一条暴雨预警。
江瑾之拖着箱子走出来,家里的车已经等在出口。司机撑伞迎上来:“小姐,咱们得抓紧了,雨越下越大,过会儿路上可能会堵。”
然后他们就被困在了一望无际的高架桥上。
下班晚高峰,又是暴雨天,前面估计出了事故,车流纹丝不动。
江瑾之低头看着父亲发来的陆老爷子心脏影像,眉头越皱越紧。
情况确实不乐观——老爷子身体状况撑不起大开大合的手术,之前又做过两次搭桥,那颗心脏早已不堪重负。
可若不手术,随时可能暴雷,如今的状况,保守治疗已经没了意义。
她思考着,如果由她主刀,采用微创的杂交手术,或许可行。但这要求医院设备和团队配合都达到极高标准。她在帝都一院能做到,可在滨江一院……就难说了。
而老爷子目前根本经不起长途颠簸。
正烦恼间,她无意识地抬头看向前方——
不远处,一辆深棕色雷克萨斯的驾驶座门突然打开,一个女人冒着瓢泼大雨钻出来,拉开后座门,半个身子探进去,动作焦急。
雨幕如帘,视线模糊,江瑾之看不清她的面容。
但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她猛地坐直,目光紧紧锁住那个身影。
女人在后座忙活了一阵,又钻出来,焦急地环顾四周——周围只有被堵死的车流。她开始拍打附近车的窗户,似乎在求助。
这一刻,江瑾之无比确定——是顾清秋。
五年了。
一千八百个日夜。
那个她刻意回避、努力遗忘的人,竟会以如此狼狈的姿态重新闯进她的视野。
手机硌的手心生疼,江瑾之愣在座位上,久久没有回神。
这时,一只小手从雷克萨斯车门处伸了出来,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试图从车里往外爬——是个孩子,状态明显不对!
江瑾之的医者本能瞬间压倒一切。
她几乎不假思索地推门而出,冲进倾盆大雨中。
雨水瞬间将她浇透,但她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那个孩子暴露在冷雨中,要出事!
“别出来,快坐回去!”
她一把扶住小女孩,将她往回推,自己也顺势坐进后座。
女孩小脸涨得通红,喘不上气,小手死死抓着衣领,嘴唇已经憋得发紫——是哮喘急性发作。
江瑾之迅速扫了一眼车内——没看到吸入剂。
她解开孩子衣领的扣子,俯身引导:“跟着我,吸气……慢慢来……呼气……对,继续,吸气……”
顾清秋这时候也赶了回来,拉开车门。
看到江瑾之的瞬间,整个人明显僵住。
“进来,把车门关好。”江瑾之头也没抬。
顾清秋照做。
在江瑾之的引导下,女孩终于缓过一口气,眼睛湿漉漉地望向顾清秋。
“月月,你怎么样了?”顾清秋声音发颤。
女孩努力挤出一个笑,声音细细的:“妈妈……我没事,我没病的……”
妈妈?
这个称呼让江瑾之一颤,她终于抬眼看向顾清秋。
五年,足够发生很多事,可……包括拥有一个孩子吗?
但很快,这个念头被她压了下去。见孩子呼吸平稳了些,她才语气冷硬地开口:“这孩子有哮喘,你不知道吗?怎么当妈的?”
顾清秋被这话刺了一下,低声说:“以前没这样过……”
“那怎么犯病的?”
“刚刚……她说车里闷,想开窗透气……我就开了一点缝,外面下雨,没敢开太大。没一会儿就这样了。”
江瑾之了然——冷空气诱发的。
“我没有病。真的,妈妈,没有。”小女孩又强调了一遍,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急切。
江瑾之抽出纸巾,轻轻擦去孩子额头的冷汗。
“我这里有毛巾,”顾清秋递过来,“你要不要也擦一下?都浇透了。”
其实顾清秋自己比她更狼狈,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衬衫也几乎透明。
江瑾之没接,只是转向孩子,声音放柔:
“没关系,只是哮喘,很多小朋友都有的,不是大病。”她轻轻理了理女孩的碎发,“但要记得,以后不能对着冷风吹,知道吗?”
小女孩怯生生地点点头。
江瑾之这才公事公办地看向顾清秋:“带她去医院看看,做个检查,明确诊断。下次可没这么巧有医生在旁边了。”
说完,她拉开车门,重新冲进大雨里。
“江瑾之!”
顾清秋在后面喊她的名字。
江瑾之没回头,小跑回自家车旁,拉门坐了进去。
司机立马递来干毛巾,语气带着担忧:“怎么不拿把伞下去?淋成这样,快擦擦,别着凉了。”
江瑾之接过毛巾,慢慢擦着脸上的雨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辆棕色雷克萨斯。
真没想到。
她们居然还会再遇见——这么狼狈,而她,还有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