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之,过年带小顾一起回来吧。房间让阿姨收拾好了。她是不是爱吃杏仁糕?还有什么喜欢的菜,你问问。】
江瑾之盯着屏幕愣了两秒,随即眼睛一亮,举着手机蹦到顾清秋面前:“阿顾!我妈让我们俩一起回去过年!”
“真的?”
“千真万确!”江瑾之把手机凑到她眼前,“你看!还特意问你爱吃什么!”
顾清秋看着那条信息,心头一暖,紧接着却是更具体的紧张:“那……我得好好准备。第一次正式去你家过年,总不能空着手。”
接下来的几天,顾清秋进入了“备战状态”。她拉着江瑾之到处逛,仔细打听:阿姨喜欢什么颜色?叔叔有没有什么收藏爱好?他们平时爱喝什么茶……
江瑾之被她问得哭笑不得:“真不用这么紧张,他们什么都不缺,你人能来就行。”
“那不一样。”顾清秋态度坚决,“这是心意,也是礼数。”
临行前一晚,江瑾之想凑过去温存——回了家,两人独处的时间恐怕就少了。谁知顾清秋又在衣柜前徘徊,翻箱倒柜试了个遍:“这件会不会太随意?显得不够重视。这件又太板正了,像要去开会……哎,这套怎么样?你觉得行吗?”
江瑾之躺在床上,看她像只焦虑的小兔子来回换装,忍不住笑:“亲爱的,你就是穿麻袋去都行,反正到了也得换我的居家服。”
顾清秋嗔她一眼。
半夜,顾清秋仍辗转难眠。她轻轻推了推一旁快睡着的江瑾之:“我明天到了,是该先叫阿姨还是叔叔?吃饭有什么特别规矩吗?你们家过年,有什么习俗或禁忌吗?”
江瑾之迷迷糊糊把她搂进怀里,下巴蹭蹭她的发顶:“叫什么都行,他们很随和的。吃饭就正常吃。我们家过年就是一家人团聚,放松就好……你别多想,真的没事。再说了,有我在呢,保证寸步不离跟着你。”
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和安心的话语,顾清秋紧绷的神经终于渐渐松弛,沉沉睡去。
第二天,江瑾之一路上温言安慰。可真到了江家那座气派的独栋别墅前,顾清秋望着那扇厚重的门,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江瑾之用力捏捏她的手心,牵着她稳稳走进去。
沈钰和江振庭都在客厅。沈钰笑容温雅,看见顾清秋便主动迎上来:“小顾来了,路上累了吧?快进来坐。”江振庭也瞧过去,朝她点了点头,目光友善。
顾清秋稳住心神,将备好的礼物送上——给沈钰的是一条豆沙粉真丝披肩,给江振庭的是一罐陈年普洱。
沈钰接过披肩,展开端详,眼里露出真切的笑意:“这颜色素雅,正合我心意,你有心了。”说着便很自然地往臂弯上一搭,转头吩咐阿姨:“就用小顾带来的茶叶沏一壶吧。”
接着就拉着顾清秋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家常:“最近工作还顺心吗?家里老人身体怎么样?”
顾清秋一一应答,态度恭敬却不拘谨。江瑾之笑嘻嘻坐在旁边,一会儿递个剥好的橘子,一会儿插嘴讲学校趣事,气氛比预想中轻松融洽。
晚饭后,沈钰一边喝茶,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似的提起:“对了,过两天家里有个小范围的晚宴,都是些常年往来的伙伴。瑾之得露面招呼一下。小顾不如也一起来?就当凑个热闹,也省得她总待不住想溜。”
顾清秋微怔,下意识地看向江瑾之。
“好呀。”江瑾之眼睛一亮,立刻凑到她身边晃她胳膊:“去嘛去嘛!正好我可以给你挑礼服!”
她心里想的是,还没怎么见过顾清秋穿正式礼服的模样,一定很好看。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江瑾之的衣帽间成了临时“造型室”。
“这件!雾霾蓝,绝对显气质!”江瑾之拎着一条裙子在顾清秋身前比划。
“会不会太端正了?”
“怎么会!晚宴嘛,正好。”她又翻出另一件,“那这件呢?银灰的,带细闪,灯光下一照,布灵布灵!”
顾清秋还没接话,她又拎起一条黑色丝绒的:“哎等等,这条也好看!经典款,永不出错!”
顾清秋被她转得眼花,“你慢点……我都快被你试晕了。”
最后两人选定了一条香槟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洁,极其贴合身形。江瑾之又翻出一对珍珠耳钉和一条钻石项链给她戴上,然后站在她身后,轻轻将她长发挽起。
退后两步,江瑾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上下打量。
“完美!”江瑾之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我女朋友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顾清秋被她夸得耳根发热。
晚宴当晚,顾清秋才真正见识到“江家大小姐”这个身份所承载的分量。
灯光如水银般倾泻,人影幢幢,衣香浮动。
那个人身着一袭珍珠白缎面长裙,长发微挽,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她端着香槟杯,走过水晶灯下、红毯之间。笑容是温雅的,脚步是从容的,目光所及之处,人们自然地微微倾身、含笑致意。那些低语与注视里,没有半分审视,只有欣赏,甚至带点小心翼翼的恭谨。
顾清秋静静站在廊柱旁,望着那个在人群里如鱼得水的身影。
那人身上有某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不必声张,无须证明,只是站在那儿,就像被聚光灯偏爱着。礼服是衬她的,珠宝是衬她的,连这满场的华光,都像是为了让她更亮一些而存在。
那一刻,顾清秋有些恍惚。
平日里赖在她怀里抢零食、撒娇耍赖的瑾之,和眼前这个连微笑弧度都恰到好处的江大小姐,中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不是陌生,只是……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有这样截然不同的模样。
正当她微微出神时,那身影已结束寒暄,拎着裙摆轻快地“溜”回她身边。
“累死我啦……”一离开人群视线,江瑾之立刻垮下肩膀,凑到她耳边小声抱怨,“一个接一个的客套话,真有人爱听吗?简直反人类!”
顾清秋忍不住笑出声。那个真实的、会撒娇抱怨的“小朋友”,又回来了。
“你刚才明明看起来非常擅长。”
“那是职业假笑!”江瑾之皱皱鼻子,趁机拉住她的手,“走,我们找个安静地方,这儿又吵又闷,难受死了。”
她熟门熟路地带着顾清秋穿过侧廊,推开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里面是一间安静的休息室。
关好门,江瑾之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她靠坐在沙发扶手上,侧过头看顾清秋:“是不是挺没意思的?以后……如果我免不了要参加这种场合,可能偶尔会需要你陪我。会不会觉得烦?”
顾清秋摇摇头,走到她身边,“不会啊。我倒是觉得……很奇妙。”
“奇妙?”
“嗯。”顾清秋望进她的眼睛,眸子里漾着温柔,“看你切换得那么自如,一会儿是众人瞩目的大小姐,一会儿又是会皱眉喊闷的小朋友。好像……我同时拥有了两个你,一个在台上,一个只在我身边。”
江瑾之听得心里发软,忍不住追问:“那……你更喜欢哪一个?”
顾清秋笑了:“都是你。所以……都喜欢。”
暖融的空气里,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让人心颤。
江瑾之只觉得心里痒极了,若不是顾忌着随时可能有人进来,真想立刻吻住那含笑的唇。此刻,她只能借着壁灯朦胧的光,飞快地倾身,在顾清秋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