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跟了一个小猫探头的小表情。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熟悉的语气,穿透冰冷的屏幕和遥远的距离,轻轻触碰她此刻千疮百孔的心。
江瑾之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昧着良心说开心?可她今天经历的,是一场近乎凌迟的精神拷问。说不开心?又会让顾清秋担心,追问不休。
最终,她垂下眼,缓慢地打字。
【江瑾之】:嗯,安全到家了。还行,聊了些以前的事。
她选择了一个模糊的、中性的回答。发送成功后。很快,顾清秋的回复就跳了出来,仿佛一直守在手机边。
【顾清秋】:到家了就好。是不是累了呀?今天好无聊,特别想你。我要早点睡,睡醒了,就离你回来又近一天啦。
江瑾之看着这行字,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发热。她的阿顾细心,体贴,把她的一切都放在心上。可越是这样,她胸腔里那股混杂着爱意与负罪感的痛楚就越是尖锐。
【顾清秋】:要连麦吗?听听呼吸声也好。
她不敢连麦,怕顾清秋从她紧绷的声线里听出端倪。
【江瑾之】:不了,我妈刚过来送了宵夜,可能一会儿还要找我说话。
【顾清秋】:嗯……好吧。
【江瑾之】:阿顾,两天后我回去。有件事……想跟你讲。
【顾清秋】:什么事呀?这么严肃。
后面跟了一个歪头疑惑的可爱狗狗表情,试图冲淡文字间隐隐透出的凝重。
江瑾之几乎能想象出顾清秋此刻微蹙着眉、有些困惑又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神情。
可这件事,无法用轻松的语气带过。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的清明。
【江瑾之】:很重要的事。
这一次,顾清秋那边沉默了片刻。
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几次,最终归于平静。然后,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顾清秋】:好。
没有追问,没有猜测,只是平静地、全然信任地接受了她“很重要”的宣告,并等待着她的归来和讲述。
这一个字,像最温柔的抚慰,瞬间击溃了江瑾之最后强撑的防线。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冰凉的脸颊滑落,悄无声息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迹。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阿顾要这么好?好到让她觉得自己此刻的犹豫和痛苦都是一种亵渎,好到让她更加无法承受那个没有她的未来。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重新被夜色笼罩。
江瑾之靠着玻璃,仰起头,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窗外的城市灯火倒映在她蓄满泪水的眼眸里,碎成一片模糊而璀璨的光河。
这两天,在焦灼与近乎自虐般的反复推演中,被拉得无限漫长。
每一个预设的场景,每一句可能说出的话,都在脑海里翻滚、撞击,最终指向同一个鲜血淋漓的终点——分离。
她甚至开始练习,练习如何平静地、甚至带着微笑,去劝说顾清秋选择那条“更好的路”。她对着镜子一遍遍重复:“阿顾,选对你最好的……我真的没关系。”
可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空洞,嘴角僵硬,未语泪先流。
太痛了。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心脏就像被攥紧拧绞,痛得无法呼吸。
但母亲的话,秦木苒的话,还有那份“为她着想”的责任感,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逼她必须往前走,必须亲手推开最珍视的人。
第三天一早,她跟家里简单交代了一句“回学校那边处理点事”,便匆匆返回枫林苑。车轮碾过熟悉的街道,离家越近,心跳越乱。
钥匙转动,门开了。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顾清秋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擦了一半的杯子,看到她,脸上瞬间绽开惊喜而温柔的笑容。
“瑾之?回来得好早,”她放下杯子,很自然地张开手臂,“快过来抱抱,想死我了。”
就在那一瞬间,江瑾之构筑了两天的心理防线,演练了无数遍的冷静与决绝,轰然倒塌。
她鞋子都没换,直接扑过去,一头扎进顾清秋怀里,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她颈窝。
这个拥抱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濒死般的眷恋和不舍。
顾清秋被她撞得后退一步,随即稳稳接住。她能清晰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拥抱的力度大得有些疼。
“怎么了?”顾清秋声音放得极轻,手本能地、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出什么事了?我在呢。”
“别怕,我在的……”这句话像一把温柔的钥匙,精准撬开了江瑾之拼命锁住的泪闸。
完了!她想。
光是听到这句话,光是感受这份温柔,她就知道,待会儿自己要说的那些“为你好”、“别管我”的话,是多么虚伪,多么不堪一击。
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顾清秋肩头的布料。起初还压抑着,到后来再也忍不住,压抑的呜咽变成了破碎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