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一瞬。沈钰的声音带着疑虑:“你拉着人家旅游,那消费人家负担得起吗?别让人为难。”
“妈,是我邀请人家陪我,占用了人家假期,怎么能让人家花钱?当然是我全包了。”她顿了顿,换上一副“你教我的”口吻:“您不是一直跟我说,对真心实意的朋友要大方吗?找个知根知底、又能照顾好我的人陪玩多不容易。不然您给我安排个导游,不一样要花钱?我还未必能玩得开心。”
这番逻辑乍一听没问题,但沈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女儿对这位“室友”的维护和亲近,似乎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可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最终,她只能唠叨几句:“行吧,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别太疯玩……”
“知道啦!谢谢妈!”江瑾之乖巧应下,挂了电话,转身对旁边备课的顾清秋比了个胜利的“OK”手势,眼睛亮晶晶的,“搞定!”
顾清秋看着她孩子气的得意模样,忍不住笑了。
没过几天,顾清秋所教的初中也到了期末焦灼的时候。江瑾之有时会陪在旁边,偶尔凑过去瞟两眼题目。
这天晚上,江瑾之被一道几何大题绊住了。
“不是吧……”她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我还能让一道初中题难住?”
顾清秋从试卷堆里抬起头,见她眉头紧锁,轻轻笑了:“哪道题?我看看。”
江瑾之把卷子推过去:“这个。总是少一个条件。”
顾清秋扫了一眼,没说话,拿笔在图上轻轻画了一条线。
“这样。”
江瑾之盯着那条线看了三秒,眼睛一亮:“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也太刁钻了。”
她立刻埋头演算,不到两分钟就解出来了。抬起头时,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做到的?不愧是专业的,一眼就解出来了。”
“天天对付这些题,有时候光看一眼图就知道要考什么。”顾清秋语气平淡,“你这么多年没接触,做不出来正常。这题难度不小。”
江瑾之看着她,忽然问:“阿顾……你为什么选择做老师啊?太屈才了。”
话一出口,她就看到顾清秋眼神闪了闪,有一瞬间的失落。江瑾之立刻后悔:“算了,不问了。”
“可以讲。”顾清秋放下红笔,“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我大学学的不是师范,是金融。”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顾清秋考进滨江商大金融系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努力学,毕业进投行,以后就不用为钱发愁了”。
那时候,金融系里总坐着一群来镀金混文凭的少爷小姐。
而顾清秋为了赚学费,私底下接过不少杂活儿——替人签到、帮忙做作业,甚至……替考。她知道不对。但当一个人穷到连下个月饭钱都没着落的时候,道德底线就会变得很薄。
这种事在系里不算新鲜,校方多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来不敢轻易得罪那些背景深厚的二世祖,二来替考的规矩大家都懂:只求及格,不争名次。大家心照不宣,混张文凭罢了,不影响正经排榜,性质就不算太恶劣。
那些花钱办事的富姐阔少从没真正看得起她,但她有用,所以对她倒也不坏。偶尔会把用不完的餐券、看不上的小玩意儿随手扔给她,像施舍路边的狗。而她得接过,还得笑着感恩戴德。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大二那年。
学生会邀请她进了学习部。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官场缩影”。
学生会长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家世显赫,自身优秀,长相出众,手腕更是一流。她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心。每次开会,她往主席台一坐,底下鸦雀无声。
一学期后的学生会聚餐,定在学校附近一家高档餐厅。
顾清秋本来不敢去,但部长说了,“全部消费会长买单,所有成员必须到场。”她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包间里觥筹交错。大家轮番去给会长敬酒,说着漂亮话。顾清秋也端着酒杯去了,混在人群后面,想着敬完就走。
没想到,她刚举起杯子,会长就抬眼看过来。
“顾清秋?”会长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我知道你。金融系拿过一等奖学金的?”
顾清秋一愣,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知道自己。
“是。”她低声应道。
“蛮优秀。”会长点点头,语气里听不出是称赞还是陈述:“听说你做事很仔细,也很踏实。”
顾清秋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点头。
“生活部副部长这个位置也缺了蛮久的,”会长的语气很随意,“你去吧。那边事情杂,但……能学到东西。”
话音落下,空气凝滞了一瞬。
生活部——管采购、管活动经费、管各种报销。油水大不大,在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位置空了快半年,多少人明里暗里盯着,会长一直没点头。
现在,就这么轻飘飘地,给了一个新人?
顾清秋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满是嫉妒,不解,甚至还有隐隐的敌意。她不知道会长什么意思,更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我……恐怕能力不够。”
会长挑了挑眉,没生气,反而笑了:“那……来给我做副会长呢?够不够?”
这下连旁边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这橄榄枝……也抛得太大了,太突然了!
顾清秋彻底懵了。这是在讽刺她?还是……?
就在这时,有人从后面拉了张椅子过来,轻轻按着她肩膀让她坐下。顾清秋还没反应过来,会长的手就搭在了她膝盖上——很轻,像是不经意的触碰,却让她浑身僵硬。
“别紧张。”会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温和得近乎安抚,与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随意判若两人,“我就是觉得……你挺难得的。背景干净,有上进心,做事也认真。这样的人,现在不多了。”
她的手指在顾清秋膝盖上轻轻点了点,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感:“所以我愿意给难得的人……多一点耐心。”
她收回手,端起酒杯:“我没有在逗你,回去考虑考虑。不急。”
顾清秋几乎是逃出那个包间的。后面跟着几句闲碎话。
“会长这是……认真的?”
“谁知道呢。不过副会长最近确实不太得会长心意……”
“这人什么来头?凭什么啊?”
“别瞎猜测,会长看上的人,向来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