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平和,却将场面描述得极为宏大庄重。
“此法极耗心力修为,非至诚至信者不可为,且布设法坛、请动护法、备置法器,皆需非凡之物,耗费甚巨……”
副教主话说一半,似乎又有所顾忌。
姜知玉读懂了她的欲言又止,便道:“教主放心,所耗资费,小可必当全力承担。请问五十两纹银可够?”
副教主沉默着,不说话。
不够。
姜知玉很上道:“小可定备下百两纹银酬谢,只求仙人赐福。”
副教主不置可否,只道:“善信孝心感人,必能得仙人庇佑。”
这便是满意的意思了。
胃口倒是不小,一百两银子,已经是一个正五品官员一年的俸禄了。
姜知玉还是佯装感激道:“多谢仙人与教主垂怜。待家父康复之后,小可愿意出资为仙人和教主修建祠立像,灯火长明,供养不息。”
不管怎么样,先哄住眼前这个教主再说。
画饼,永不过时。
副教主也没想到这个白面小生如此大方,便猜测她涉世未深。于是她脸上慈悲之色更浓,缓缓道:“善信如此慷慨,乃是众生之福。不瞒二位,我本姓张名月娘,家中行二,上头还有一个姐姐。幸得一夜仙人入梦,点化我姐妹二人,授以经文妙法,方知世上真有长生。”
张月娘将自己的来历娓娓道来,语气真诚,仿佛自己真是得遇仙人,舍己渡人的仙使。
“我姐妹二人自此发愿,要广布仙人妙法,如今家姐已经功德圆满,前往仙人座前侍奉。我留此地,便是为了替仙人继续广布善行。”
姜知玉听完了故事,脸上更是露出震惊与崇敬:“原来教主竟是真仙点化!此番能遇上教主,定是我父命不该绝!三日之后,小可定当备足钱帛,前来请福。”
张月娘满意地点点头,道:“届时,你父姓名、生辰八字、病状详情,需写在黄表纸上,置于坛心。你本人亦需斋戒沐浴,诚心祈祷,其余,便交给仙人吧。”
姜知玉连连点头,心里却好笑,若这神棍若是真的能使那暴毙的先皇起死回生,那满朝文武都该来给她磕头道谢。
张月娘又交代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诚心”事项后,便端茶送客。
姜知玉和陆时渊恭敬退出木屋,刘教使便殷勤地送他们出去。
离开时,姜知玉和陆时渊还在一路上打量周遭形状,一切设施都是寻常形态,除了一小木屋外,特设有四人把守,不知藏了什么宝贝。
姜知玉不料与其中一守卫四目相对,对方神色紧张,眼中全是谨慎。
她装作没看见,径直跟上刘教使,最后刘教使将二人送至祭坛外,跟姜知玉约定三日后巳时还在此地碰头,便各自散去。
离开了云清山范围,确认无人跟踪,陆时渊才沉声道:“六大教使、十二护法、百两白银,排场倒是不小。”
姜知玉冷笑道:“她胃口也不小,我算是当了一回被宰的肥羊,还是主动送上门的。”
祭坛设在三日后。
三天时间,够做很多准备了。
姜知玉想到那个被人把守的小木屋,料想其中定然有重要机密。这个长生教来此地设坛不久,设施和守卫都不够齐备,因此派两个武艺高强的侍卫夜探不算难事,便细细跟陆时渊商量后续安排。
下山途中,姜知玉还想起那个为儿子求福的李春桃,一片爱子之心可怜又可悲,她心有不忍,便请陆时渊明日安排一个大夫,去替她儿子看看病。
陆时渊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有安排,只是没想到想皇上竟也还挂念。
两人坐上马车后交代完所有,精神紧绷了一天的姜知玉便有些昏昏欲睡,她在昏暗的车厢中沉默下来。
陆时渊见姜知玉在一旁小憩,一开始她的脑袋放在窗框上,马车上下颠簸,竟然头磕痛了也没醒,而是换了个姿势,垂着头继续睡,于是脑袋又开始“小鸡啄米”。
他笑了一下,皇上今日唱了好一出大戏,想是累极了。
今日皇上面对贼人,临危不惧亦有勇有谋,还能以百姓为重,已经大大超出他的预料了。
他原本一直希望皇上能早些成熟,堪当大任,真到了这一天,自己竟然内心还有些感慨。
陆时渊此刻的心底,竟莫名生出些老父亲般的欣慰。
只是旁边的人并不省心,她昏睡中脑袋重重朝前点了几下,险些摔倒。
皇上又变换了个姿势,头竟然朝他的肩膀偏过来,陆时渊见状,叹了口气,但还是挪没有动,任由皇上把头放在了自己肩膀上,随后自己也靠在厢壁上闭目养神。
只等今夜安排暗卫上山,探明小木屋中的机密再做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