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今天也会晚来。
耳机里传来单调的女声,一个个英语单词从她的耳中滑过,不留痕迹。
林稚水跑完一圈又一圈,两圈下来她气喘吁吁,撑着腿在平复呼吸。
时惟与。
他今天没有来。
林稚水扯下耳机,缠好放回自己的口袋。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内心空落落的。
好像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般,一片茫然。
入秋了,带着凉意的夜风扑打在林稚水的脸上。
她这个时候才明白,昨天晚上的经历太美好,但那只是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的巧合而已。
十二点的钟声早就敲响了。
她是没有落下水晶鞋就回到家中的灰姑娘,不能再妄想之后会发生什么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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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一舟出国了。
林稚水是在周六看到段一舟发的说说知道的,不过其实她不大关心,因为段一舟和她根本就不熟。
她在乎的只有一个人。
段一舟作为学校里呼朋唤友的人气王,他的说说有几百多个人点赞,评论近一百多条。
林稚水一一翻了翻,没看到时惟与的身影。
他是不是不看这些?
林稚水无从得知,叹了口气,因为没看到他的动态而有些失望。
段一舟神出鬼没是因为要出国,时惟与是因为什么?
甚至就连刚宣布的物理竞赛他都没有报名参加。
再想到他被学校从实验班分配到理强班,林稚水无端有些忧虑,不敢细想,尽管这跟她毫无关系。
她放下手机,拍了拍脸勉强收了心思,时惟与和接下来的运动会、国庆假期的确让人在意,但假期之后的月考更让人难以忽视。
尤其在林稚水骗方梅华每晚都额外补习化学的情况下,她想,至少要真的进步一点吧。
都说数理化不分家,林稚水的数学很好,物理平平无奇,化学却怎么也开不了窍。
高一刚进去的时候,林稚水一天能被化学老师找五次,化学老师曾经看着她的卷子叹气,“真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经过了一年的拷打,现在林稚水的化学才勉强追上来一点。
林稚水仔细复习错题,试图回忆老师讲的做题思路,她正沉浸其中时——
“砰!”
门被推开。
“林稚水,收拾东西我们回县里。”方梅华招呼她。
林稚水茫然,“怎么了?”
方梅华笑着,心情很好:“你二姨昨天新开了家剪头店,昨天你上学没带你过去,今天带你去看看。”
林稚水闻言虽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是听话收拾了东西。
但很快她就知道她的感觉是对的了。
林稚水乖乖和二姨岳丁香打了招呼。
她心里很喜欢这个二姨,她的mp3就是岳丁香送给她的。
岳丁香家里有两个女儿,但读书都不大聪明,先后就辍学去打工了。
而林稚水很聪明,从小到大成绩都好,还考上了市一中,这让一向喜欢炫耀的岳丁香非常惊喜,到处和人说她的外甥女多么有出息。
别人越恭维她,她就越疼爱林稚水。
岳丁香很亲切地跟林稚水打招呼,“稚水啊,学习辛苦了吧,二姨保证给你剪个漂漂亮亮的发型!”
林稚水懵住,“我不剪头发啊。”
方梅华推她一下,“还不谢谢你二姨,你从小到大收了二姨多少礼物,这会儿二姨新店开业,也不说要我们支持,还要给你这个外甥女免费理发,她亲闺女都没这待遇!”
林稚水一下被架住,她急得咬唇,无意识攥紧了裤子,无奈重复:“我不剪头发,又没长长。”
方梅华已经有点不耐,“哪里不长?都长到肩膀了。”
林稚水自从初中起,方梅华为了杜绝她早恋的苗头,把她的长发直接一刀剪到了齐耳。
林稚水崩溃大哭,被方梅华一巴掌扇懵。
林国立一向当旁观者,只有这次他摔了碗,责骂林稚水:“留长头发有什么用?别跟你妈犟,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
林国立当旁观者就意味着他在林稚水的成长过程中参与度极低,林稚水和他并不亲近,或者说并不熟悉。
被林国立骤然一骂,她勉强止住哭泣,把哭声压抑在喉咙间,抽抽噎噎。
从此以后,林稚水的短发剪剪长长,四年下来才勉强留到齐肩的长度。
岳丁香看气氛不妙,打着圆场,“诶呀你放心稚水,你二姨的技术好着呢,保管给你剪的漂漂亮亮的。”
林稚水不情愿又无奈地被推着走,眼眶慢慢湿热起来。
方梅华在一旁坐下,“学生要什么漂亮,你就给她随便剪个短头发好了。”
岳丁香压着林稚水坐下,悄悄在她耳边说,“没事儿,二姨不给你剪那么短。”
林稚水喉间梗得难受,说不出话来。
一滴泪轻轻地掉落在塑料布上,留下一条湿痕。
方梅华猛然又站起来,满心烦躁:“你哭什么?好像我让你剪个头发是要害你一样!”
林稚水垂头不语。
方梅华和她僵持两秒,审视她:“以前剪头发也没见你哭哭啼啼……”
“你告诉我,是不是在学校里早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