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裴浚话语间甚至带着点生硬,他把扫把紧紧握在手里,好像生怕沈行初抢过去似的。
其实刚刚话一说出口,裴浚就后悔了,一丝懊悔爬过他的眼底,沈行初明明是好意,自己这样简直像在甩脸色。
“那好吧。”沈行初没有裴浚意想中的生气,他退回钢琴边,语气轻松,“那我弹几首歌曲子给你听,就当是耽误你时间的补偿,你有什么想听的吗?”
裴浚没想到到沈行初会这样说,飞快地看了沈行初一下,原本想说“不用”却又咽了回去。
刚刚他已经拒绝沈行初两次了,再拒绝未免有些过分了,裴浚只能有些含糊地说道,“什么都可以。”
沈行初猜到了裴浚的反应,他没有再问,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好。”
他按照提前找好的琴谱弹了起来,活泼的曲调从他的手指下流淌出来。
裴浚原本扫地的动作僵住了,他的记忆顺着这熟悉的旋律再次回到了那个温暖的下午。
母亲擦拭着钢琴,却被年幼的他绊住了脚,小裴浚抱着母亲的腿,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妈妈你弹一下钢琴嘛,你弹一下好不好?”
对于年纪尚小的裴浚来说,家里的这个庞然大物对他充满了吸引力,可他几乎没有见母亲弹奏过,只是有时候能看见母亲偷偷在钢琴旁流泪。
母亲被他缠得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下来,“好好好,妈妈就弹一首曲子给你听好不好?”
母亲说话的腔调带着南方特有的韵律,和裴浚周围人说话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打开许久未动的琴盖,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情,小裴浚爬上钢琴凳坐在妈妈身边,迫不及待地伸手按了按琴键。
母亲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要急,妈妈这就弹给小浚听。”
她娴熟的弹奏着黑白琴块,望着这样的母亲,小裴浚只觉得弹琴的妈妈好像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但具体有哪里不同,他说不出来。
一曲终了,小裴浚扯着母亲的衣袖问道,“妈妈,这个歌叫什么名字啊?”
母亲揉了揉他的发顶,笑着说,“等小浚再长大一点妈妈就告诉你,而且教你弹这首曲子好不好?“
“好!”年幼的裴浚脆生生地应下,伸出小指,“拉钩!”
母亲温柔地伸出手,“拉钩,下次妈妈一定教你。”
可那架钢琴没有等到他长大,也没有什么下次。
在一个月后,那节钢琴就被卖去还债了。
最后一个音符的结束将裴浚从回忆中带回现实,他低着头,不敢看向沈行初,努力平复情绪,可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他,
“这首曲子,”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叫什么名字?”
沈行初似乎没察觉到裴浚的不对劲,语气依旧温和,“一个挺有趣的名字,叫做《黄油面包圆舞曲》。”
裴浚在心底将这几个字默念了一遍,原来就是这个名字吗?
“你很喜欢这首曲子吗?”沈行初话语间带着点好奇。
“嗯,”裴浚很轻地点了下头,“小时候听过。”
“那下次有机会我教你弹。”沈行初看着裴浚温和地说道。
“好。”裴浚不在乎沈行初这句话是不是一时兴起,无论是真是假,他都是开心的。
见裴浚答应,沈行初脸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他合上琴盖,抬头问裴浚,“现在时间也不早,一起回去吗?”
“不了,我还有点事需要回教室。”裴浚说这话时,语气出奇的平静。
见裴浚这样说,沈行初也没有强求的意思,他点点头,“那好,你自己小心,注意别太晚。”
说完,他没过多停留,从音乐教室离开。
沈行初关门的同时,裴浚紧绷的身体彻底垮了下来。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从眼眶里流出,细小的抽泣声从喉咙溢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浚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酸涩的胀痛。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刹那,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架黑色的钢琴。
上面赫然放着一块被叠得整齐的方帕,纯白的颜色在深色的琴漆上格外醒目。
他发现了。
裴浚站在原地,盯着那方手帕,手指在身侧蜷缩,松开,又蜷缩。
最终他走了过去,伸手将帕子拢在手间。
丝绸的质地,很软,很凉。
裴浚没有用它,而是小心地折好,将它放进了自己口袋中。
隐秘地藏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