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良靠在小院子对面的一户不知道是哪家的石老虎上,细细思索接下来的时光自己应该做什么。
陆若一道命令把她调到归城,却又什么也没说。好在她也习惯了,这么多年常有类似情况发生。
手里正好有点闲钱,她找了个带院子的宽敞的屋子住下来。她收到了何堪寄来的信。何堪把汪蝉的信原样寄给了她。
读完汪蝉所写,只觉泓山也不是善意的地方。想必他是绝望了吧。信的末尾,他说恳求首座让他做些危险的事情。
黯良真想敲敲汪蝉的脑袋,告诉他能做这样子安稳的差事就珍惜吧。
她点了蜡烛,将信纸燃烧成灰烬。
···
荩莪山
陆若也很快收到黄岑的死讯。
夏泉感慨万千:“凤凰台中大家的死因也是这个。一摸一样,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陆若未做评断。
“再休息一日,明日一早下山。”
她缓缓蹲下身子,把白粥放到夏泉手中,自己盘腿坐在她的右侧。
“谢谢大人。”
陆若心中哀叹了一声。视线正好碰触到在外吹风的李曳,再看看夏泉,脑子不由混沌起来。
她有好多话要说,现在又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曲黯良有大问题,她十分想提醒夏泉,可是说了又能怎样。
李曳还是这么快就发觉。她带了曲黯良六年,异国他乡,她只想贪一点点温暖。谁知时日越长,她逐渐贪心起来,把自己的根本给淡忘了。
夏泉拿起微热的白粥,一口口喝着,“到了归城,大人还要我做什么?”
聪慧如她,一定可以想到进入归城后就会被束缚在那里。万俟巽要她回去,李曳又找到了她,夏泉不得不走。她清楚自己留下对泓山没有好处。
现在夏泉就是来问自己,用她能换取什么。
陆若强迫自己把仁念压下去,道:“做什么都可以。”
听到这样的回答,夏泉轻微地笑了笑。陆若是在安抚自己,可她才没有因为卞清河的决定而难过。自己总有一日会与父亲面对面谈一谈,她不想什么都被蒙在鼓里。
夏泉放下碗,揉着肩膀疲惫地道:“你可知在涵城内,师兄救下我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他让我帮助萦部,找到希望。现在回想,我哪有什么力量、哪有什么脸面。”
她抬眼看了看陆若,见她还在认真听,继续说道:“你能帮我想想,他救我是因为什么吗?他是喜欢我,不舍得我丢了性命么?他一定知道我特意违背旨意返回涵城就是为了与他同生共死,却要舍弃我,把我一个人留在这苦楚之地。他这是喜欢我,还是恨我呐。”
夏泉平静地说完一番锥心刺骨的话。
“他不知道这些。”
夏泉握起陆若的手掌,眼中是期盼,是不舍。她祈求道:“到了归城之后再难联络,请把事情放心的交予我,不要让我只是成为一粒弃子。且当我为泓山尽最后一份心力。大人,您不放心我吗?”
陆若本就对泓山起了不可言说的感情,在夏泉一番动情之话后,心中泛起层层涟漪。她想救曲黯良,对着夏泉真挚的目光,她顾不上自己的理智了。
她已将曲黯良也引到归城,或许夏泉能救她一命。
陆若不敢试探李曳的手段,这个弟弟,她怕得很。可如今,也许只有夏泉能保她一命。应该不会出问题,能出什么问题呢。曲黯良是山雨的身份还并未真正确定下来,就算她是,也掀不起风浪。
陆若最终还是没再说话。之后的事都交给了李曳,她说不了什么。
夜里李曳拉着夏泉在山顶吹风。
他盘腿静坐在涯边,平静肃穆。
山野清风,月晖萤虫。夏泉跟着他席地而坐,吐了口气,背慢慢弯下。
“我来其实不是为了你,我为山雨而来。”
“那个与你们敌对的江湖组织,”夏泉疑惑,“寻它为什么要来我们这?”
她闲闲地一遍一遍抚摸衣袖上的刺绣,细密针脚轻擦过拇指,发出细微的擦擦声。
这是黯良给她买的衣服,来的路上泥泞,衣角周围脏了好大一块,索性换上了新衣,是她很喜欢的橄榄绿色。
“因为他们有些人好像与你们混在一起。”
夏泉对这个说法很新奇。她眨了眨眼,不解。
“这些我稍后会与你说的,今晚不说这些。”
李曳约躺下半个身子,双手在后撑着,眼睛闭了起来。
他不说,夏泉也不追问下去。关于父亲的身份,待她平静下来后细想后没有一开始那么的激烈愤怒,怪异的心情浮现上来。
她也约躺下半个身子,双手在后撑着。二人只隔了一小段距离,稍稍偏过头,夏泉就能清晰地看清楚他脸上的肌肤。
他点了一支蜡烛放置在二人中间,摇曳的烛火照在他的脸上,有些诡异与森然。
“你们是什么态度?”
“对何事?”
“对泓山归隐,我想知道你的君王万俟巽的心意。可以与我说么?”
李曳仰着头,静观夜空。不一会儿,他道:“我了解泓山每一个分部的职责与能力。本部灭亡后,萦、闻、禹漫布如今的满域。你们的残势令人心惊。”
夏泉纠正道:“我们已经决定舍弃泓山的身份,成为满域的平民了。”
李曳笑了笑,“君上不信。照我看隐计划得一分为二,也许你们尚有生机。”
“你是来替万俟巽做说客的?”。
“我没有。”李曳停了一下,想了想道:“但肯定你们其中有人与我想的一样。”
“是什么,我听。”
这句话点燃了夏泉的兴趣,她愿意听他讲讲。
“其实简单得很,你们有能力的人物,职位一般都在“地方指挥使”以上。大概三部高于这个职位的将士不过五十个。只需将这部分人交给我们,余下的泓山我们帮忙安排归隐。他们可以归隐,也可以去军队里。”
“用一部分人的生命来换另一部分。这就是你冥思苦想得出的解决之道?”
李曳直起身子,摊开手望向她,幽幽道:“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夏泉拍下身上的泥土落叶,嘲道:“他们怎会愿意放弃自己。我们又怎会······”
李曳拿起蜡烛吹灭烛火,刹时夏泉眼前一暗。
“光说不做,也是简单的很。在涵城时你大量虐杀同安,在沐城时由着凤凰台中人失了性命,虽然有疑虑,但是上头的命令你从来都是不折不扣地完成,甘当最烈的匕首。”
“我······”
“你就是这样的人。”他毫不客气道。
夏泉别过头,心中一窒。他直接戳破了她的阴私。夏泉心里恼恨,又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李曳又点燃了烛火,大量的烛光在她面前闪耀,照得她想往后躲,只听他道:“我调查了你的全部,夏泉,你根本不是如你表面那般柔顺,我们是差不多一样的人。”
这便是攻心之处。,夏泉无力反驳。
黄岑的凤凰台,她不仅没有阻止,甚至心里是偏向他的。之后她也有杀萧意的想法,只是为了压制黄岑,她不得不让这个不配成为闻部指挥使之人活下去。而今陡然得知黄岑死讯,太不真实,像是梦一样。
“我来此是有其他目的。之后的路,我们友好相处,勿生争执,这一路我保护你。”
夏泉没什么话语。遥望月亮逐渐偏远,李曳道:“早点休息,明日天不亮就去淮州。路途不远,半日即到。”
“对了,你明日不用再易容。”他指了指夏泉的脸颊,微笑道:“我有办法让你顺利出行。你的真容,很好看。”
黑夜中,夏泉看不清他的表情。听他夸赞自己,有些意外。
“我送你。”
李曳自觉牵起她的衣角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