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凌在酒楼等着夏野。登楼远眺,但见细雨寒风,一片萧条。
战事失败后,弃城迁都的言论在城中滋长。人心惶惶,不可终日。恶意经由无法约束的恐惧被释放出来。
南宫凌手持着辖城司交上来的城中简讯。囤物资、抢银铺、闯家宅、冲城门等等不堪入目的恶劣行为都化成文字平摊在他的眼前。
“我该如何,如何才能平息······”
他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愤愤然倚栏长叹。
夏野走上二楼,向南宫凌行礼。他知道太子的忧心所在,先开口道:“雩山军败后,朝中难有与满域对抗的兵力。抽取各地守军时间上来不及,地方军也不会听话,只有我泓山本部尚有八万集中在都城。”
南宫凌失落道:“父君不喜我涉及军事,这些一概不准我说。”
夏野问:“殿下觉得迁都如何?”
“去哪里?”
“南方,借地方军与同安书院的力量,虽然危险,却值得一试。”
南宫凌想了一会儿,道:“父君是有这个意思,他昨日问我觉得如何。”
“您支持吗?”
“我留下来。”
夏野确认了君上确有南迁的准备,回道:“殿下走与不走在臣看来都好。南方内乱丛生,先去也不安全,可以等等。”
南宫凌看了一眼夏野,摆了摆手,“我不是这样想的,我真不打算离开。”
夏野微侧过身子,不正面向南宫凌。
“雩山军报殿下应该没看到,臣来给您讲讲其中一二。”
而后他把刘恩慈带回的事情全盘托出。南宫凌的脸色由青转白,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还有这事!”他真的气极,衣袖拂过茶杯,将它们往地上狠狠一摔,怒道:“那细作查出来了没!是谁!”
茶水溅到夏野的衣服与脸上,夏野拢起衣袖,颜色不变:“查不出来。”
“还有泓山查不到的事?”
他移步让吴公收拾地上的碎片,走到夏野那一边。
“因为君上和顺安候怀疑的对象是我。”
南宫凌心里堵得慌,他清楚朝中对泓山的忌惮,父君也对夏野不满,只是这回事情太大,没有证据,一切都是凭空猜测。
他望着无人的街道,“怎么说?”
“雩山出发前,邓遥拜托我去查军需物品是否能满足行军的要求。为了得到真实情况,臣派人去翻看了账本、册子与仓库,清点下来数量没有问题。现在战败的最大原因却是粮草短缺,所以现在他们都怀疑是我。”
夏野继续道:“说实话,臣对君上、朝臣已经没有期望。打仗打到现在,每一次失败内部都有不可忽视的问题。要是邓遥这一仗赢,南嘉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但是,没有。君上南迁,泓山的萦、闻、禹三部势必会提前去安排,萦部这些年一直在南方处理同安书院的事情。臣明白殿下的心,想与北方百姓同在。可是臣不敢把三部交给君上手里,朝廷里有奸细,现在没有时间、也很难查出来。臣欲助殿下拿到羽令,保护泓山,保住南嘉。”
南宫凌听完夏野的剖心之语,踱步至夏野对面,诚挚道:“我相信你。但你才是要去南方的那人,泓山军没有你的部署,怎么在南方豺狼虎豹中赢下来?我会与父君说清楚的,我去查这件事,还你清白。”
夏野微后退一小步,“殿下想得简单了。顺安侯(孟言微)的门生遍布朝堂。他之言,在朝中可谓有千金之重。他不信我,君上就不信我。没有我,他们才能放下心来。”
说来可笑,也是这个缘由,两国交战后至现今,力量强大的泓山军本部都被禁锢在原地,丝毫不动。
“你想怎么做?”
“殿下理解助您拿到羽令的意思么?”
眼前的男子面容上闪过慌乱,他后退两步,背过身去,“容我想想。”
在南宫行的子孙中,夏野只看好他一个,只是他的心太赤诚。
“臣还有军务要处理,再与殿下相见时,臣还会再问殿下一次。”
夏野俯身向南宫凌行礼作别。
南宫凌复杂地望向夏野,犹豫了片刻,还是在夏野下楼前说出口。
“满域的军队快要攻至雀口,父君要弃北保南,我身为一国之太子,不能放弃他们,北方的百姓也是我的责任。将士为国战死疆场,是守在宫中之人欠他们的。但请将士别对我们彻底失望。”
可恨朝中的事他有心无力,南宫凌反过身重重地坐在地上。
他这太子每日无所事事,重要的朝务轮不到他插手,都被父亲以各种名义将他原本的权利收回。
那又为何要他头顶储君之位?在其位不能谋其事,他太无用了。
夏野的心也久久不能平静下来,太子的拒绝他有想到,殿下有自己的道路要走,就让他自己定吧。
“一季。”
“臣在。”
“执行这份调令。”
泓山·闻部·江秋,深藏在满域的泓山将士,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