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着秋秋,秋秋担心的眼也和她对上。
她是在担心谁?傅梁……还是我?
甄夏夏无法自控地用视线追随秋秋,心里在踟蹰,脱口的话却只与别人相关。
“傅梁他……”
秋秋很勉强地笑了一下,抿着唇,很久才开口。
“他以前只是不爱说话,不是现在这样的。”
“他好像是生病了。”
“是吗……”
甄夏夏看着她慢慢地垂下眼睑,颤抖着却没有完全合上。然后抿出一点笑,抬眼,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头。
“睡吧。”
笑是苦的,眼神柔和而哀伤,甄夏夏能看出来。
可是甄夏夏能做什么呢?
午夜秋秋偷偷叹息时,甄夏夏只能背对她,睁大眼睛盯着被窗帘遮住的天空。
甄夏夏知道自己不是难过,她只是不开心,她开心不起来。或许是多巴胺分泌受阻了,现在吃点糖还管用,但之后呢?
她也要吃那些依赖性很强的药吗?可是她甚至都没钱去看病,又怎么能支撑起长期大量的用药呢?
*
小阳台那边的傅薛也在静静地凝望着夜空,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他不喜欢变数,又总是时刻警惕着周围,所以难免对甄夏夏的出现生疑,换个关口他可能就不会那么抗拒……起码不会表现得那么明显。
或许是因为固定的关系群有人间入而慌乱,又或许是因为还没有强大到拥有处变不惊的从容,今晚的他格外敏感,就像虚张声势的困兽。
他不喜欢示威,因为比起彰显强大,他更愿意把这个举动认定为恐惧。但就在不久前,他对着一个小孩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其实傅薛是不太放心傅梁和才见第二次的甄夏夏独处的,特别是在甄夏夏能让自己感到不安的情况下。
但傅梁是主动去的那里,傅薛不可能违背傅梁的意愿把他揪走。又了解到小阳台是甄夏夏的临时驻扎地,自己今晚冒犯了她,不好再过去打扰她。
于是傅薛只能在环形走廊的对面,远远地观望着他们。
可能是傅梁也嗅到了同类的气息,所以小阳台那一坐一躺的身影竟然格外和谐。也是那时傅薛才意识到甄夏夏与他们是如此相像——与年龄不符的神态。
奇怪的是,那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可能是好奇心的驱使,原本均摊在两人身上的视线,慢慢倾向甄夏夏。
脸上的沉静仿佛与生俱来,姿态却是随意且闲适。勾唇的速度很快,但又漫不经心,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不具有特殊表意的面部动作。
想到这傅薛迅速收回了视线,他笃定甄夏夏偏头看傅梁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他。
直到走进小阳台,他们才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视线交换。如果说此前傅薛只有六成的把握他们是同类,那么现在就成了十成十……
月光将傅薛的思绪拢了起来,冷却、雾化,催促思虑过重的人类进入梦乡。
等夜风变凉,傅薛才起身关紧了小阳台和露台连接的里门,把灯熄了。
暗色中,他摸索着走到傅梁身侧,慢慢躺下。
他知道主随客便怎么看都是于理不合的,但傅梁难得好眠,他不愿惊扰,只好找上秋秋……
*
清晨,孩子们聚在楼下和傅甫道别。
虽然此次分别都不会超过两天,但这时似乎是因为发展还没有上高速,人们还很重视仪式感。
于是,甄夏夏只能一边打着大大的哈欠一边和傅甫挥手道别。
甄夏夏想到自己昨晚明明难得早睡,却在费神想些乱七八糟的破事,迟迟不肯闭眼,就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得儿。
晚睡的时候恨不得随地大小睡,如愿的时候又“眼睛瞪得像铜铃”,甄夏夏觉得自己是真的欠。
甄夏夏:整天想着以后有什么用,说不定等会儿就死了呢?毕竟我运气可坏得很
一直暗暗观察甄夏夏的傅薛本就因为昨晚的事愧疚,现在看到她呵欠连天更是坐立难安。
一旁的傅梁倒是一无所觉,就连傅薛起身离开也没有惊动他。
傅梁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目光呆滞地嗦着傅雁回递过来的冰棍。
看着傅梁乖乖地吃自己做的蓝莓冰棍,傅雁回呲着大牙朝秋秋比了个大拇指。
傅雁回:计划通!
看到傅雁回笑得这么开心,秋秋的神情也跟着放松下来,和傅梁、雁回排排坐一起啃冰棍。
他们没有打开电视或者收音机,甚至也没有交谈,就连风吹动风铃时,声音也是柔和的。
如果过多的声音对傅梁来说是负担,那秋秋和雁回可以做到不打搅。就像无数个在福利院被冷醒的冬夜,睁着眼,静静地陪伴对方熬过来。
夏季早晨的阳光很柔和,天空却很蓝,白云立体得像庞大的大理石塑像,风擦过门窗,吹动没有完全拢上的窗纱。
透明或许可以用来形容夏天。
傅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