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梦仰头一看，便看到清晰的侧脸轮廓，刀削般清晰锐利，还有漆黑的充满压迫的眼神。
所有人噤声了下来。
是陈戈。
“让开。”
江雨梦愣了一瞬，“啊？”
陈戈偏头指了指里面那个自己的座位，“看不到吗？”
谢芷了然，这个时候往外挪了挪，给陈戈让了一条路出来。
江雨梦个子高，体型也宽。即使谢芷让到一边，也还是被江雨梦挡了一点。
“让开。”陈戈重复。
江雨梦被陈戈面无表情的样子吓了一跳，他要是再不让，感觉能把她扔出去丢了。但是没想到陈戈这样没有风度，在他的第二次吼声下，气愤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谢天谢地，笔记本里的内容终于没被看到。谢芷舒了一口气，看了看被陈戈截走的笔记本。
陈戈低头看着她，一张脸涨得通红，紧张的要死，她正巴巴的盯着自己的手看，哐当一下，丢她座位上，“自己的东西，收好。”
谢芷来不及道谢，连忙把笔记本藏到抽屉里。
班上还在躁动着，江雨梦那边趴在桌子上，身子小幅度的起伏着。刘亿把手伸到她背上，慢慢的抚摸着。
“雨梦，没事吧？”
江雨梦小声啜泣的声音隐隐传出来。
刚才见证了这一幕的同学，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最后一排，陈戈与谢芷。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刘芳脚踏山河般的步伐迈了进来。
教室里照旧是一团乱，马上期中考试了，也没个样子。
顾庆这会儿从厕所慢慢悠悠走进来，看到刘芳双臂撑在桌面上的气势，双腿都软了起来。
“搞快点进来，磨叽什么呢！”
顾庆一溜烟的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气氛诡异的要命。
刘晓博在第一排看漫画，万科在后面看篮球杂志，后面还趴着个爱睡觉的陈戈。
不过他今天还真没睡觉，只是单纯的趴在桌子上，然后懒洋洋的起身坐着。
“睡觉的醒醒了，看小说的看漫画的看杂志的玩手机的都给我把东西放下！”刘芳目光如火，平等的燃烧着每个人。
窸窸窣窣一阵，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知道刘芳怎么突然来监督晚自习了。
“马上要期中考试了，都给我好好复习，这次考试涉及到你们还在文化课班还是转去艺术班……”
“你们都知道，我们学校文化课班级一共就三个，咱们班是里面最差的一个，你们中的大部分人能考什么学校你们自己清楚。”
“都看着我干什么，看着我能考上大学？！啊？”
班上的同学一个个不耐烦，都听腻了这话，有人悠悠道：“老师，我们不考什么大学哦。”他又阴阳怪气的说：“反正都是要打工的。”
“……”
刘芳一个巴掌拍了下去。
“刚刚谁说的？”万科全身一抖，吓得篮球杂志掉在了起来。
刘芳瞟他一眼，“把嘴闭上。”
“别的班什么样我不管，别的老师说了什么我也不管。你们这48个人，除了极个别之外，家庭情况我都摸清楚了，我会根据你们这次期中考试成绩来跟你们家长沟通的。”
“有的人我看你是想学体育吧，也好，跟我去操场先跑个一万米。”
万科脊背发麻，手心都出了汗。
“不想跑的话，这次期中考试都给我好好看书。”
“还有，打游戏的，给我把手机收起来。”
说这句的时候，陈戈的手指正按在屏幕上，听到收起来那三个字，拇指微微顿了一下。
但也就是一秒，照旧自己玩自己的。
“咱们学校虽然没有禁止带手机，但我们班，我会放一个手机袋在后面，全都给我把手机放进去！”
此话一出，班上炸了！
他们没想到刘芳一个刚毕业的研究生能这么狠，不让玩手机，他们平时上课怎么办，听那些数学物理化学课还不如去死算了。
刘芳这么做也是有理由的，她走访过班上的每一位学生家长，家庭情况也都一言难尽。他们不知道孩子在学校里学什么，将来要考什么，考上后又要做什么。只是按部就班的完成上学这个任务，然后到他们十八岁后，走上自己外出打工的老路。
她也知道，班上的这些学生不是什么坏孩子，只是缺少一个引路人。即使这些学生讨厌她恨她，她也不在意，把他们送去大学就是她现在的使命。
班级像开水一直沸腾，所有人都在哀嚎。
“收手机？”
“王痔那么丧心病狂也没收手机啊？”
底下乱成一片，刘芳拿起讲台上的三角尺，拍了拍桌面，“嚎什么，下周一执行！”
“都给我看书，这节课我在这坐着，我看谁讲话呢？！”刘芳扫了一眼班上最不安分的那几个刺头，然后目光落在了江雨梦身上，“江雨梦，你那眼睛怎么回事？”
忽然，刘芳又强调，“还有一件事，女生不准化这么重的妆，那个眼睛化那么红干什么，我还没死呢！”
“女生都给我学学谢芷，人家不化妆，每天就搁那学习，都给我学学。”
“……”
谢芷扶着额，她倒是希望刘芳不要当着全班人的面提到她，她不想成为被针对的焦点。
果然话音刚落，江雨梦就不屑的嗤了一声，“天天就知道装清纯，”然后转头对着刘亿说：“我刚看到她在本子上画男人了。”
刘亿突然大声的啊一声：“画什么？”
江雨梦：“男人！”
刘亿：“什么？”
江雨梦简略点：“她画的男的没穿衣服。”
刘亿花容失色，她怎么能在班上说这种事情，她还是花季少女啊喂，赶紧把红的如火烧般的脸蛋埋了下去，腹语道：“别说了。”
“哎哎哎，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是不是得给你俩换座位啊？！期中考我看你俩成绩咋样，不行给我分开坐。”
江雨梦满心不爽的把脸转了过去。
顾庆就坐她俩后面，忍不住嘲一句：“活该。”
整个教室因为刘芳的到来而变得格外安静，谢芷终于能够打开笔记本，安心的画她的漫画了。
刚才险些被翻开的那页，是她画的一个男性角色的草图，因为没有合适的发型，随便竖着勾勒了几笔，可是她越看越像陈戈，干脆顺着他的样子画了出来，没想到整个外形出来她还挺满意的。
她小心翼翼的把笔记本收好，放在书包里，偷偷转头看了一眼陈戈，他的指尖还在手机屏幕上快速飞舞着，因为凝神，额头微微拧成了川字型。
他的眉骨很高，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那些睫毛长得过分，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停驻的蝶翼。
她看得出了神，直到陈戈忽然抬眼——
四目相对。
他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浮起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被他随手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看够了？”他突然出声。
谢芷的脸“倏”地烧了起来。
她连忙别过脸去，把铅笔戳在本子上，铅笔的笔芯都要被她按断飞走，可那道灼热的目光丝毫没有要移走的意思，她又慌忙给自己找借口，“哦，谢，谢谢。”
陈戈：“？”
她刚才偷窥他那么久，说了声谢谢？这是……对他色相的肯定？
你长的挺好看的，对我眼睛好，我谢谢你？
是这意思？
陈戈干脆把头支起来，轻挑眉毛，眼神漫不经心的落在她身上，却又刻意定在她扑簌的睫毛上。似一柄无名利箭，在她心上重重一击。
谢芷喉间一哽，刚才确实因为他好看而走了神，但不至于特地感谢他的色相，“我是说刚才，笔记本的事，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