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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旧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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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

这副神情,她倒眼熟。

方才口口声声什么也记不起,可见本性终究难移。

辛鸽面色不霁道:“我怎知是谁的?没准是福崽从外头野地里叼回来的。”

她心头烦闷,竟忘了方秉棠也曾在此处养过伤。

不吉利,实在太不吉利。

新屋连着招来两个病风倒潘的麻烦男人,明日定要买些苍术艾蒿从里到外熏一遍。

福崽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掀了掀眼皮,见无人理会,又将鼻子埋回爪里。

戟琮半清明的心智倒很快接受了这个说辞。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冷眼瞧着这个平庸带鐍。顺手一扬甩出窗外。

他不想离开,沉闷片刻,伸掌去够她腿弯:“……我再给你揉揉腿吧。”

“出去。”辛鸽利落破除他的妄念。

“……”

戟琮罕见地出现一丝耍赖,往前挪着:“我还是睡这儿好不好?就睡最外沿,……我不想睡柴棚。”

辛鸽的拒绝尚未出口,男人庞大的身躯已然熟稔地翻身上榻,去扯那床薄被。

辛鸽按住另一头,冷冷看着他。“这是我的屋子,不可能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好。”戟琮索性不争被了,规规矩矩地贴着床沿。

身旁逐渐传来男人沉稳的呼吸,辛鸽睁眼愣愣地看天花板。

后来困意浮沉,念头渐远。直至灯烬香消,那根门闩,终究没有落。

清晨鸟啭,啄碎薄静。

她醒来时面颊紧挨着墙。稍稍一动,背后传来极轻的吸气。

戟琮手脚倒规矩,只半张脸埋在她散着的发间,高鼻深陷其中,睡得餍足,挤得她翻身的余地也没有。

辛鸽忍了片刻,曲肘向后抵他。

戟琮尚有茫然,转眼见她仍阖着眼,便没出声,将滑落的薄被提上她肩头。手臂缠住几缕长发,他又拈着一缕缕理回枕畔。

辛鸽听他下榻然后便是一阵水声,又去了灶间,她不发一言坐到镜前,将长发松松挽起,拣了支素簪固定。镜中人睡意未尽,比往日添慵然。

右厢军如今在替太后办事,她现下只能设法找焉明山。

他与戟琮自幼相伴,忠愤在人前,断不会容他无声无息地失踪下去。若新庆府当真生变,他掌左厢军,要暗中寻人必得调遣亲信。肃州既在左厢军辖下,当地军司未必不曾接到密令。

还有璋儿。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皇兄流落在外,他如今又在信谁、用谁?

辛鸽她正欲更衣,院外忽然有人唤她。她伸头一看便愣住了,将外衫披妥出去开门。

喀丽娅在篱外,挎着藤篮,另一边提绸包。穿了件石榴红长裙,耳畔金环细细生辉,比之前更见光鲜。

辛鸽不太想请她进来,她这院里还有旁人。

偏这人正是当年领兵横扫甘州肃州,将回鹘逐出故土的西煌君主。

喀丽娅曾在他军帐中待过,倘若认出他……

“娘子近来怎么不往香料街去了?”

喀丽娅轻晃院门笑着打趣,将她未尽的思绪截断。“我可是来给你送财的,怎还拦着不让进?”

辛鸽听着灶间悄无声息,稍稍定神侧身让开了路。

喀丽娅一进屋,便极将沉甸甸的包袱搁在案上:“这是上次说好的安息尘香的一半钱!”说着,三袋沉甸甸的散银与一大叠大额银票被推到了辛鸽面前。

“娘子上回说近来总觉得面紧难受,想买些匀面露润润,我记着呢。”

说着,便从篮里取出一只小瓷罐,旋开盖子,淡淡脂香随之浮起。

“这是肃州最有名的祁霞坊的玉容露。这里风燥,便是不出门,坐上半日也要觉得干。娘子可不能仗着天生好颜色,便这样不肯用心。”

她凑近端详,竟当真有些惋惜。“这样一张脸若早早生了细纹,多可惜。”

辛鸽没所谓道,“有便有罢,也该有了。我已——”

“哪里便该有了?”喀丽娅不待她说完将瓷罐塞进她掌中,神色认真。

“娘子还年轻,怎就说这些话。难不成往后当真只守着这间屋子和狗一起过活?”

喀丽娅此番来,手里的事可多着呢。

前几日方秉棠给齐绍寄来一封书信。先问候铺中生意,再叙北地奔走之事,末了才说眼下要务牵缠,须回武兴镇从长计议;诸事尚待回音,便欲先来相邻的肃州暂住。

满纸公事,十分周全。

齐绍将信递给妻子,自己先笑了。

武兴镇虽近,可肃州这边住处都未着落,他那位挚友倒已在信末添了一句,问肃州城东山路入夏后可还好走。

喀丽娅也明白这醉翁之意。他要等的消息,分明就在城东三里的小院。

喀丽娅往里走,嘴里藏不住话地探辛鸽的心思,辛鸽听不进去,一味挡在她身前。

“正有件事,想拜托你与齐先生。”她说着顺手接过喀丽娅臂上的藤篮,语气平常。

“你稍候片刻,我们这便往镇上去。”

话未说完,灶间忽然一声轻响。

“娘子今日还有客?”

喀丽娅猝然僵在了原处,灶间帘子正巧被一只大掌掀开,男人打着赤膊,鬈发自细辫间散出,正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只有两捆素面,下好了。”

话是对辛鸽说的,目光也落回她身上,

喀丽娅紧盯那张脸。没有冠饰甲胄,也没有血污戾色,晨光照着,竟比当年平和。可那双眼一抬,她便认出来了。

她唇边笑意渐渐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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