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钦绝看着她：“你让我画，就不怕我画坏了？”

方黛弯了弯唇角：“反正也不是卖给真正懂欣赏的人。”

秦钦绝不说话了，这画，反正是要卖给那些意图接近自己的萧党。

他看着那画，拿起笔蘸了蘸墨，在一旁的宣纸一笔一笔画着，苔点落定。

方黛凑近看了看，又退后两步，端详片刻。

“还行。”她说。

秦钦绝放下笔，似乎觉得不满意，又坐下来写写画画。

方黛没管他，看向窗外，明日将画补完，便要送到万宝岛了，届时……风雨欲来。

次日。

两人到了万宝岛，接待他们的不再是余悦月，而是岛主亲自来了。

只是接待的地点，不是周长宇那日所在的顶楼。

“这位覃兄，既然有事拖我万宝岛相办，也不跟我们好好说，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岛主热络地把手搭在秦钦绝的肩上，显然是调查了两个人的身份。

“夫人来，快坐。”岛主殷勤地相邀，又朝着门外喊了一嗓子，“还不速速看茶！”

来看茶的是余悦月。

秦钦绝佯装讶异：“岛主这是……？”

“覃兄！”他压低了声音，“你到了陵阳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听闻是和家中闹了矛盾？”

秦钦绝叹了口气，眼神似有若无地瞟过方黛，“唉！不提也罢。”

岛主立马会了意：“覃兄艳福不浅啊！别人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覃兄是万金铺路为夫人啊！”

“此行，不宜声张。”

岛主连忙附和，“覃兄放心，你的身份只有商会里几个兄弟知道。”

他张了张嘴，又开口道：“择日不如撞日，覃兄不是想做生意？今晚叫商会的几个兄弟一起喝一杯？”

“是啊，这次走的匆忙，银钱带得不算多，我这夫人你也知道，那是金玉养的，半点不能委屈。”

方黛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说的哪里的话！”

语毕，她又看向岛主：“岛主，这画我可是修好了，还望岛主替我们守着秘密。”

她将画卷拿出来，余悦月上前两步接过平铺在桌面上。

岛主看向那幅山水画，比他料想中复原得更好，没想到方黛还会修复古画。

不过，他显然意不在此：“这画，就当是我和覃兄交个朋友了。”

他厉声吩咐余悦月：“快去，把那五百两银子拿出来还给夫人。”

秦钦绝连忙制止：“倒是不必如此，今晚岛主要是安排妥当，何苦用一幅山水画来交友？莫不是岛主私藏的珍酒不舍得拿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岛主仰头大笑，“覃兄真有意思，那便罢了！今晚啊，我做东！保管让覃兄舒舒服服！”

方黛不动声色地和秦钦绝相视一眼。

“不过这画……”岛主摩挲着下巴，“拍卖会要下月才能举办了，不如放在我名下的文玩店寄售？”

两人一致点头，没有意见。

最后岛主又命余悦月带着二人在万宝岛逛了逛，只一条，不能去顶楼。

“女先生，这万宝岛听说天下奇珍，但凡你想要的，都能搜寻到？”方黛走在余悦月身侧。

余悦月走在前头半步，微微颔首：“夫人折煞我了，我姓余，您是岛主的朋友，‘女先生’三字当不得。”

她顿了顿，又道：“万宝岛不过是个做生意的地方，至于夫人说的什么奇珍异宝……万宝岛可不敢放此阙词。”

“如此……”方黛垂下眸子，她视线忽然扫过高楼的轮廓，“不知顶楼都有些什么？”

“夫人，顶楼没什么好看的。”余悦月抬眸看去，“或许岛主今晚宴客会在顶楼，届时夫人就知道了。”

她说的没错，岛主就是在万宝岛顶楼宴请宾客。

戌时，万宝岛灯火通明，方黛和秦钦绝被请到顶楼时，宴席已经摆开。

岛主亲自迎上来，满脸笑容：“覃公子、覃夫人，快请入座！”

方黛目光掠过四周，除了他们还有几位宾客，大多是穿着讲究的中年商人，还有两个年轻人。

“余岛主啊，这就是你所说的贵客之一了吧！”一个面庞圆润的商人笑着开口。

余岛主哈哈大笑：“诸位不是对近来陵阳新来的那对‘人傻钱多的夫妇’感兴趣吗？喏，人就在你们眼前了。”

满座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

“这么说，你便是覃公子了？”那商人又看向秦钦绝，对着他举杯道，“覃公子，昔年承蒙令尊恩情，才得今日，这一杯，算我敬覃家的！”

显然，这场宴席的人，都是知道他“身份”的人。

秦钦绝也举起酒杯，笑着朝那人点了点头：“阁下这话就见外了。什么覃家不覃家的，出门在外，都是朋友，来！这一杯，我敬你。”

说罢一饮而尽。

那商人见他爽快，旋即哈哈大笑，也仰头干了。

“覃公子爽快！”他给自己满上，又举了举杯，“往后在陵阳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姓孙，家中开米行的。”

秦钦绝点了点头：“孙掌柜，那我可不会客气。孙掌柜方才说当年受过我父亲的恩惠？”

孙掌柜连连点头。

秦钦绝笑道：“那我可得替他敬孙掌柜一杯，他那人整日冷着个脸，对我从没好脸色过。要不是孙掌柜说，我还不知道他还有这一面呢！”

“覃老爷子面冷心热！当年要不是他拉我一把，我哪有今天！”孙掌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旁边几个商人见状，也端起酒杯，纷纷凑过来。

“覃公子，我家是做茶叶生意的，有空去我那坐坐。”

“覃公子，我家就住在东街，路过时进来喝杯茶。”

秦钦绝一一应着，来者不拒，酒到杯干。

这些人精，心里都门儿清。虽然覃大公子赌气跑了出来，但终归是姓覃，还是嫡长子，这覃家最后还是他的，那覃老爷子也不可能任他生灭。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清朗，张扬得很。

“余岛主，你这顶楼可让我好找，一层层的护卫都不肯放我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人大步走进来，绯色锦袍，腰坠玉佩，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周长宇。

余岛主立马快步上前迎接：“哎哟小侯爷，是哪个不长眼的拦着您了？我这就命人挖了他的眼睛。”

周长宇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又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目光落在方黛和秦钦绝身上的时候，眼睛忽然一亮。

“哟！巧了！”他大步走过来，在秦钦绝身边一屁股坐下，拍了拍他的肩，“你不是那日说要修画的人，修得怎么样了？我家中还有双破鞋，会修不会修？”

周长宇虽然没将他们俩把计划瞒着他的事放在心上，但不等于他不生气。

“哎哟，小侯爷，”余岛主连忙上前解围，“诸位，这便是我说的第二位贵客了，明昭侯之子——周小侯爷。”

小侯爷！

屋内众人如惊弓之鸟。

任是覃公子家财万贯，那也是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商人，可这位……是权势在握的官，明昭侯手中有实打实的兵权，小侯爷又是常年驻守在边关，听说不从家中安排，自己隐瞒身份，硬是在死人堆里实打实出了成绩，现在担任军中要职。

但又想起余德义的话……众人站起身中规中矩地行了个礼后，又壮起胆子敬了杯酒。

“小侯爷。”

周长宇自顾自给自己倒一杯酒，对着众人举了举：“诸位不必拘束，我不是我爹，我在军中散漫惯了的。此宴我迟来半盏茶，先自罚一杯。”

言罢，一饮而尽。余德义笑着摆手：“小侯爷言重了，快请入席。”

待到众人齐齐落座，余德义举起酒杯，笑道：“来！诸君，共饮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