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门被合拢，方黛取下发簪，细细端详：“你说，这穆大人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知。明日去了枕流轩便清楚了，万事小心谨慎。”秦钦绝看向方黛，取了发簪，她还是那么好看。好像好看的不是发簪，是她。

次日，穆俞安排了马车到摘星楼来接他们，枕流轩在城外，静谧雅致又私密的地方，在陵阳不是单单有钱就能随意进出的。

马车一路驶向城外，最后停在一处依山傍水、竹影婆娑的地方，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两个字：枕流。

二人刚一下马车，便有青衣小厮迎上来，一身素净青袍，袖口挽得整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覃公子、覃夫人，里边请。”

廊桥曲折，九转十八弯。两侧的溪水潺潺，月光碎在水面上，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绕过一处弯，眼前豁然开朗，廊桥尽头是一处四面没有封闭的水榭，檐下挂着两盏纱灯，灯下摆着一张矮案，案上酒菜已备好，杯筷齐整。

小厮躬身道：“二位请，大人稍后就到。”

他说完，后退几步，消失在廊桥的阴影里。秦钦绝牵起方黛的手，踏上木阶，在蒲席上落座。

没过多久，远处走来一道身影，渐渐明晰。

“覃公子、覃夫人，在下姓穆，单名一个俞，添为陵阳分巡道。”穆俞微微欠身，语气温和，“今日得幸与二位相聚于此。”

方黛和秦钦绝站起身，恭敬回礼：“穆大人。”

穆俞朝方黛看去，她今日簪的正是他送的那支白玉兰簪，白玉温润，与她身上的月白襦裙正相呼应，衬得她肌白如雪，眸深如水。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他自己都没察觉那一瞬的心跳快了半拍。

“是覃某有幸能与穆大人同席。”秦钦绝的声音将他拉回。

穆俞收回目光，脸上仍是那副温和的笑：“覃兄这话就见外了，今日是私宴，没有大人，只有朋友。”

“这支簪子与夫人甚是适配，我还担心夫人不喜欢。”

“穆大人快请入座，大人送的妾身喜欢得紧，大人眼光真好。”

三人重新落座，酒过三巡，话渐渐多了起来。

方黛将那幅山水画从锦盒中取出来，在矮案上徐徐展开。

“大人请看。”

穆俞低头看去，画是好看，远山近水，笔墨疏淡，可他不懂画。

他抬头看了看方黛，笑了笑：“夫人，说实话，我是个俗人。画的好坏，我看不太出来。”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这画确实好看，三千两于我而言，是值的。”

他抬了抬手，远处快步走来一个小厮，手中捧着一个小木匣，毕恭毕敬地交给他。

穆俞将木匣子打开，搁在桌上：“夫人，辛苦点一下，三千两银票。”

方黛微微一笑，将木匣收起：“大人为人，我们夫妇自是相信的，不必多此一举了。”

“哈哈哈哈。”穆俞笑出声，“那必不辜负二位信任。”

语毕，他举起一杯酒：“这一杯，敬二位。往后在陵阳，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穆兄这话当真说到我心坎里，我夫妇二人想在陵阳做点生意，还得仰仗穆兄指点。”

穆俞摆摆手：“指点谈不上，我既不是商人，不通商道，不过……在陵阳若是没些背景，那确实是不好行商。”

“你们若是考虑清楚，可去穆府寻我。”

三人心中都知道，此刻才是聊到了对方的心坎。穆俞想要从他们身上捞钱，而他们则想借穆俞的势。

“多谢穆兄提点。”

夜色渐深，水榭外蛙声阵阵，宴席散时，已近亥时。

穆俞亲自送到廊桥尽头：“二位慢走，改日再聚。”

秦钦绝拱了拱手，方黛微微欠身。又登上来时乘的马车回了摘星楼。

回到摘星楼，方黛将木匣子搁在桌上，“三千两，你心中可知道该如何对付他？”

秦钦绝靠在窗边，看着她：“他所求无非金银，我们手中还有多少钱？”

“只剩下缇骑卫后面送来的那两千两了，其余的买东西、打点人，几乎都花得差不多了。”

秦钦绝失笑：“好，比我想象中的情况还好。”

眼下，他是真的有点“穷”得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