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公子的吩咐,我从不敢怠慢。”县令将账簿递过去,“上林县虽不算很大,但东南西北四条街,加上通往各乡的官道,林林总总算下来,少说也有……三四十里路。”
他觑着秦钦绝的脸色,斟酌着继续说:
“修路不是小事,夯土铺石,还有修排水渠……这一里路下来,少说也得二百两银子。若是山路,更贵。”
主薄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
“公、公子。”他声音有些发抖,“三四十里路,按每里二百两算,那就是七八千两……”
他说完,自己先倒吸一口凉气。
县令偷偷观察着秦钦绝的表情,见他面上波澜不惊,心里越发没底。
“公子,下官斗胆问一句……”他小心翼翼开口,“公子打算出多少?”
秦钦绝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搁在桌上,一共七千两。
两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这……”县令舌头都伸不利索了,“公子,这太多了。”
“够吗?”
县令连连点头,满脸堆笑:“够!够!太够了!公子大义,下官替全县的百姓谢过公子!”
秦钦绝摆摆手,“修路的事,你们去办,这银钱总数,与每一笔开支,需得本本分分张贴在县里。”
“是是是!下官亲自督办,保证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绝不让人有机可乘、中饱私囊。”
秦钦绝又端起茶盏,语气淡淡:“苦瓜的事,也一样。”
“公子放心!”县令拍拍胸脯,“只要公子在上林县一日,就绝不让公子看见一个苦瓜,全县的苦瓜都运到外县去卖。”
“不是我。秦钦绝皱着眉睨了二人一眼,“是我夫人。”
“诶诶诶,绝不让夫人闻见一丝苦味。”
秦钦绝点点头,两人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方黛去窗边,确认二人离开走远后,关切道:“圣上给了你这么多银子?”
“修路一事,只拨了五千两。”
方黛挑眉:“那卫主,还是很富裕的……”
秦钦绝好似想到什么,饶有兴趣地轻笑了一声:“呵,我现在所有的身家,都在你那里了。”
方黛一怔,旋即想到他说的是赎金一事,加上他借的安家费用,折合现银一千五百两。
“陈记只会越来越好,这笔银子待我从陵阳回去,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如数归还。”
“不急。”
方黛低声嘟囔一句:“我看你好像挺急的。”
秦钦绝没听清,抬眸看向她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该落闩歇息了。”
“你今日……不用沐浴吗?”
方黛看了眼门外,叹了口气道:“昨日那个借口,今日肯定不能再用了,但眼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无碍,我去替你叫水,到时候我从窗外翻走。”
方黛愕然:“你去哪里?”
“我出门寻道河流净身便可。”
方黛点点头,这天气不冷,对于他们习武之人来说,体质本就异于常人,也不会染了风寒。且他一直迁就着自己,导致外出这几日他还没时间沐浴。
“好。”
秦钦绝下楼喊了水,小厮将热水一桶桶抬上来关了门后,他才从窗户翻身而出。
沿着夜路,他矫捷的身影穿梭在林立两侧的建筑上。
一路到了溪边后,这才宽衣解带,整个身子浸入冰冷的溪水中。
片刻后,他本欲起身回客栈,余光却瞥见蒿丛中有什么东西,他拨开芦苇,低头一看。
是一块破碎的木板,木板边缘还钉着铁皮,像是从箱子上脱落下来的。
他从袖中掏出火折子,吹燃贴近一看,才发现有几块碎木板、一团麻绳、还有一只半开的木箱。
木箱的样式很普通,但角落却清楚地印着一个“楚”字。
秦钦绝蹲下身来,把那只木箱翻过来,箱底的烙记更清晰:楚记、陵阳。
他打开箱盖,里面的货物已经荡然无存了,但还有几张碎纸,看样子是货单的一部分。
他把碎纸小心收好,又在周围翻找,眉头微微皱起,心头疑问萦绕。
楚家的货,为什么会在上林县境内出事?运的是什么?为什么会运向陵阳?
最关键的是,如今楚信深离世,就是在陵阳出的事,楚家人还能分出心思往陵阳运货?
他沿着溪流上游去查探,却什么线索和踪迹都没有了。
月光下,河水静静流淌,通往看不见的远方。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客栈走去。
夜幕笼罩着整个上林县,四处静悄悄、黑漆漆的,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他推开门,上楼。
走到天字号房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屋里没有点灯,但他能感觉到,黑夜里,有一道呼吸声正端坐着。
他的手已按上腰间,下一瞬,门被推开,他欺身而入,一手钳住那人的手腕,另一手扼向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