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店家停下步子。皱着眉,疑惑地看向他,似乎是在等他的下文。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丝毫没有回避众人,就算主家您不禀告,县丞终有一天也会知道。若是真的……到那时,功劳可不算是您的了。但若是您主动上告……”
店家听着,眉目渐渐舒展开来。他停下步子,眯着眼睛看向小厮,眼神里多了几分审度的意味。
“你小子,倒是有几分机灵。”
小厮讪讪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小的也是替主家着想。”
店家没说话,又踱了两步。半晌,他猛地一拍掌心。
“去!”
“啊?”
“备车。”店家脚下不停往外走,“现在去找县丞。”
小厮愣了一瞬,忙跟上去,“主家,这天都快黑了……”
“黑什么黑!”店家头也不回,“这尊大佛要是真的,早一刻禀告,功劳早一刻捞着;要是假的,那更不能等了,谁知道他明日还要说什么雷霆话语,早点叫县丞过来辨别真假。”
话音落下,人已出了门。
而被称作大佛的秦钦绝二人,此刻已经回了房。
看着这一览无余的房间,方黛有些犯愁该如何沐浴,浴桶就摆在房间的角落,仅用一扇屏风隔开,上方小窗半掩,透进一缕月光。
秦钦绝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心中知晓这是为了沐浴一事犯难,开口道:“我出门去,替你喊水,你先沐浴。”
语毕,他正欲转身离去,方黛开口留住:“不妥。”
秦钦绝转身,头轻轻一歪,以眼神相询。
“我沐浴之时,你避开我,太不正常了。”
秦钦绝如何不知,但总不能真因此事冒犯了她:“你可有办法?”
方黛唇角微勾,那可太有了……
她忽然提高音量,怒骂道:“你这个负心汉!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是真心与我出逃的!!你方才在窗边就多看了那粉衣娘子五眼!”
“可怜我偏信你这花言巧语!!”
秦钦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夫人,你听为夫解释,为夫对那女子真的别无他心,我根本没有看她!”
“你说谎!我都看见了!你走开!你出去!”说着,方黛将秦钦绝推搡出门。
他拍着门板喊叫道:“夫人,你听为夫解释啊!!”
他喊了好几声,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楼下小厮的声音传来:“公子,这是惹夫人生气了?”
秦钦绝顺着台阶走下,一脸丧气:“是啊,她非说我多看了别的姑娘五眼。”说着他伸出五个指头。
又自顾地走到柜台前,要了一壶酒:“你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这夫人被我宠得无法无天,现在无理取闹的本事倒是不小。”
秦钦绝抬手一杯饮尽,小厮安慰着:“公子啊,这娘子啊,就不能宠得太过分了,你看现在……”
话未言尽,便立马被秦钦绝打断,他皱起眉毛,指着小厮的鼻子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夫人是天底下最好的娘子!”
小厮语噎,方才不是你说她无理取闹的吗?
秦钦绝猛地一拍头:“哦!你们快去送水给我夫人沐浴,等下夫人要说我不够贴心了。”
小厮摇摇头,无奈叹气,这一看就是个被娘子拿捏了七寸命脉的公子,往后的日子,别想翻身了。
小厮不语,只一味地去抬热水,往天字号房间送。
“公子,你这都被赶出来了还知道给夫人叫热水,现在要不要进去跟夫人服个软?”
秦钦绝猛猛摇头:“不去不去,你不知道,我夫人这会儿正在气头上的。我若是现在去,那无异于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行吧。”
秦钦绝算着时间,自顾地在楼下饮酒,脸色微醺得染上浅红,嘴里胡言乱语着: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爱我夫人……”
“夫人何时原谅我啊……”
正巧此时,店家也从衙署赶了回来。他一脸兴色,县丞说明日就派人来这客栈探探此人的虚实,若是当真,少不了自己的好处;若是假的,那便叫此人有来无回。胆敢如此大放阙词,定叫他好看!
他一进门,便见那位富家公子独自坐在大厅角落喝着闷酒。
店家朝柜台后的小厮挤了挤眼:怎么回事?
小厮觑了一眼秦钦绝,又朝楼上天字号房的方向努了努嘴,眉毛一挑一挑的。
——吵架了。
得知原委后,他殷勤地又端着一杯酒跑过去:“哎哟,公子这是怎的了?”
眼下,这人可是他的贵客,能不能一飞冲天可就看他了。尤其是此刻他醉醺醺的,正方便自己套些话。
果然,就听秦钦绝感伤道:“我夫人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