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丛林之中，秦钦绝牵着马车缓缓走出来，目光掠过刚刚两个小贼前往的方向。
“你怎么知道有人跟着？”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的方黛，心里不免一阵后怕。
“习武之人，耳力非常。”
方黛理解，但方黛还有不解：“他们没发现车队少了一架马车吗？”
秦钦绝收回目光：“没发现，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找到我们躲在哪里。”
这地形，是提前勘验过的，并且车队不断变化队形就是防止别人一眼看出不对劲。分散的车辆驶得极快，等于电光火石间，就要做出判断，否则就跟不上了。
他这一招隔雾看花，谁能想到还有后手，多数人都反应不过来。
“我们走吧。”
车轮又开始滚动起来，一起响起来的还有秦钦绝低沉的嗓音。
“这一趟下陵阳，预计两日后抵达，这一路我们少休息，尽快赶往。”
他顿了顿，没听见她的回话，他无奈笑了，心里知晓，那个少女这是跟自己生着闷气，若再不交代自己的计划，恐怕这一路都不想搭理自己了。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方黛听着他缓缓道来。
原来缇骑卫一开始顺着萧党余孽的方向查过去，收获不小。
最初，萧党余孽疯了一样对秦钦绝动手，只是没想到让秦钦绝摆了一道，他并未出京。反倒是借着重伤的借口，一路顺藤摸瓜查到了陵阳。
这群余孽几乎都是自陵阳而来，只是秦钦绝不明白，陵阳与北川十万八千里，他们为何会选择盘踞在这里？
自从知道楚信深的商队也是在陵阳被劫后，他才追查到陵阳近来疯狂征税，这也就想通了。
恒王之前是萧党的敛金兽，如今他死了，萧党按耐不住了，养兵操练、收买人心，哪一样不要钱？
既然能通过征税的法子大肆收敛，想来陵阳内部中枢定然腐溃，更是有萧党深埋其中。
“所以，这一次，我打算伪装成外地商贾，富可敌国。”秦钦绝继续道，“一个初入陵阳、坐拥万贯的身份，不需要我们去找，只等他们上钩。”
“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象出现。”
闻言，秦钦绝挑眉：“说得不错。”
“所以，你是商贾。”方黛目光透过门帘看向他，轻声问，“我呢？”
秦钦绝：“商贾的……丫鬟？”
方黛无语：“你见过主子赶马车，丫鬟坐内间的组合吗？”
“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女人，一个养在外面、上不得台面却荣宠万千的女人。”她语调平静，“只有这样的身份，才合适。”
秦钦绝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吐出一个“嗯”。
方黛不再说话，只是阖上眸子半倚在软塌上小憩。
秦钦绝赶着马车，计划在日落时分赶到上林县，这样能在城中好好休息一晚。
上林县。
马车缓缓驶进，小县城比不得上京，主路偶有一段青石板路，多的还是土地，惨的是上林县刚迎来一场暴雨，这道路泥泞的很。
“我们……从现在就要开始扮演。”秦钦绝沉声道，“为了万无一失。”
方黛明白，追查一个人的踪迹很容易，哪怕二人陵阳扮演得以假乱真，但如果经不起追查，那都是无用的，甚至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知道了，夫君。”方黛换上一副甜腻腻的嗓音，连自己都被恶心到了。
心想这副身子还真是被段妈妈调教得极其勾人，扮演这个身份简直是手到擒来。只是自己得强忍着恶心。
车帘外，秦钦绝先是一怔，随即笑了，耳垂处不自觉浮上一抹淡红。
“娘子莫急，我去为你寻间客栈。”他很快上道，语气听起来还算自然，只是耳尖的淡红，在话音刚出时却变成红得能滴出血。
秦钦绝驶着马车在县里转悠，方黛时不时撩开车帘、窗帘，秦钦绝不解问道：“你热吗？”
方黛松开手，任窗帘垂下，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声音压得极低：“不热，但我们的马车外观不足以支撑我们的身份，得让他们悄悄内里。”
“不必，届时我会想办法造势。”
见他如此笃定，方黛也懒得再做这微末努力，只应了声“好”。
片刻后，秦钦绝在一处客栈前勒住马——云来客栈。
他翻身下马，朝车内道：“娘子，这客栈虽比不得先前那间，却已是上林县最好的了。今日我们便在此歇脚？”
车帘掀开一道缝，方黛素手轻挑门帘，探出半边脑袋，四下张望片刻。
她掩着一方素帕，露出的眉眼间满是嫌弃：“破死了。”
她把帘子放下，闷闷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算了算了。既没有更好的，便先这样吧。”
车帘一落，秦钦绝立在车旁，唇角微微弯了弯。他没说话，只抬手示意店家过来牵马，自己则走到车旁，轻声道：“娘子，下马了。”
车里静了一瞬，方黛探出身来，秦钦绝伸出手。
她扶过他强有力的手臂，踩着脚凳下了车，只是一双绣鞋刚踩在黄土上的时候，黛眉微蹙，“这路……也太脏了点。”
她正想踮起脚尖踩过去，岂料秦钦绝将她横抱起大步走进客栈：“娘子不爱走，那便不走了。”
店家招呼了个小厮去牵马后，在一旁笑咧了嘴：“哎哟，小的还是头一次见这般恩爱的夫妻呢！”
“我娘子娇气得很，倒是叫店家笑话了。”秦钦绝一边应着，一边将方黛放下。
“给我上一间上好的客房，钱不是问题。”
店家一听，嘴角的笑更深了：“诶！诶！”他招呼着小二引着他们上楼。
秦钦绝转身，踩上木阶梯的脚一顿，又转头道：“对了，店家，你明日把县丞找来，或者我去找他也行。”
闻言，店家和方黛皆是一怔，不明白他这是闹的哪一出。
“公子说笑了，县丞大老爷那是我们能随便见的？不过话说回来，公子找县老爷是……？”
秦钦绝吐出两个字：“修路。”
“修路？”
堂内众人皆齐齐看向他。
“我娘子不喜这泥泞的路，我要为她修路。”
店家不敢反驳，这毕竟是自己的客人，还定了最贵的客房。
可堂内其他人却管不了那么多。
“你小子哪里来的笑话？”
“修路？哈哈哈哈哈，你莫不是要笑掉大牙？”
“家里几个子儿啊？喝这么多。”
秦钦绝没有回应那些话，只是对店家说道：“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店家赔笑应道：“诶！小的知道公子出身非凡，这县老爷……我试试吧公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擦擦额上浸出的冷汗，开什么玩笑？找县太爷说修路？那不是找死？
他可不相信眼前这个公子钱多到来修路，就算如此，只是为了一个女子说了一嘴“路太脏”？
小二引着二人上了楼，那牵马的小厮的也回来了。
“这客人住的是天字号房，他的马你好生照看着。”
小厮重重点头：“主家不说，我也识得这人不简单。”
他扫了一眼堂内，压低声音道：“主家，我偷偷看了一眼他的马车，别看外面破败得很，里面可大有门道。”
店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小厮将自己看到的豪横装潢细细说了一遍，又防着外人听见，显然是没有看见方才堂内发生的那一切。
闻言，店家这才惊觉自己错把鱼目当珍珠，那一室装潢难得，里外对比犹如天上地下的做工更难得。
那不是一般有钱就能做到的，得顶顶有钱。
店家呆愣在原地：“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哪敢瞒主家？”小厮惊道，“主家不信，可以去后院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