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的。”妹妹笑着点了点头,眼中又浮起一丝疑惑,“只是不知道老板这边是一直免费还是……?”
“到我们正式营业。”方黛站起身,看向身后的空货架,“姑娘也看见了,如今陈记的珠钗都收起来了,大约半月后我们再开张迎客,在这半月期间,一直免费,只收取手工费。”
姐妹俩相视一眼,惊喜道:“半月啊!老板放心,我们一定替老板好好宣传!”
语毕,二人笑盈盈转身离去。
反观陈如意,一脸幽怨地看向二人的背影:“明明我才是老板啊……”
方黛噗呲笑出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了,这正是我要和你谈的事情。”
陈如意努努嘴:“什么事啊?”
“先前,我不是说了,我是有条件的?”方黛指节在桌上轻叩着,陈如意顺势坐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向前倾身,压低声音:“你这陈记,我要分两成利。”
两成利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要求,若是要多了,陈如意未必会同意,且自己这招也属于空手套白狼了,要太多也不太合适。
而要太少——自己一点没得赚,那这亏本生意,也不能做。
况且他这铺子是在东市,在丰隆街,达官显贵云集,人流密集,两成利,是最最合适的。
陈如意一愣:“两成?”
“嗯。”方黛靠回椅背,“铺子是你的、地契是你的,往后进货、跑腿、招呼客人,还是你的。我只出主意,只动手,不占你本钱。”
陈如意沉默片刻,挠了挠头。
他想起这两日的事情——免费修簪子、重新设计首饰……她确有两把刷子。
“两成……”他皱起眉头细细思量,说实话,这一日进帐的那几文钱还不够他吃碗面条。
可他也看得出来——那些来过的客人,多半还是会再光顾的,说不定还会带人来的。
陈如意咬了咬牙,一拍大腿:“行,两成就两成!”
方黛弯了弯唇角:“陈老板可考虑清楚了?”
“你方才都说了,半月后会再开张,若是你不在,我这‘陈记’怎么开张?”他看似给自己找了个说的过去的理由。
“口说无凭。”方黛从袖中拿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摊在桌上。
陈如意凑过去看——上头写着几行字,正是二八分账的契书。
他抬起头,满眼惊奇:“方小姐,你这是早准备好了。”
方黛不置可否,眉眼弯弯。
夏风忽吹,檐角铃铛作响,这一日,方黛只忙着拆解首饰。
申时。
方黛见时辰快到了,正赶着要去明德书院接方亭业。
虽说方亭业早上过去的时候也认得路了,不过这上学第一日,若是自己去接他下学,那岂不更好。
“方小姐,你要走了吗?”陈如意见她起身,疑惑问道。
方黛点了点头:“嗯,我弟弟在明德书院,现在估计快要下学了,我去接他。”
恰在此时,门口缓步走来一男一女,看得见的贵气。
陈如意一见是贵公子,忙上前迎客:“贵客临门,不知是不是有要修补的发饰啊?”
“方姑娘?”张维桢微微一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自己这段时日忙着朝堂的事,一直抽不出身去找她,也来不及打听到她搬至何处了。
倒是不曾想,今日竟如此巧。
方黛福了福身:“世子殿下。”
世子?
陈如意一个趔趄,惊讶得嘴巴能塞下个鸡蛋:“世……世子?”
张维桢抬了抬手:“免礼,不必如此拘着。”
他侧过身,看向身旁那位一直没开口的少女:“这是舍妹,永宁。”
永宁郡主。
方黛眸光微动,又欠了欠身:“永宁郡主。”
连带着身旁的陈如意也躬着身子作揖行礼:“永宁郡主。”
永宁没急着让她起来,她微微偏头,目光从上到下,把方黛打量了个遍。
“就是你,我父王就是因为你抛弃我母妃,而你,还害死了我父王?”
陈如意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听到这话,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瞪大眼睛看向方黛,嘴巴张了又张,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方黛仍就静静站着,面上纹丝不动,可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郡主这话,民女听不懂,这案子当初是秦卫主亲自查的亲自审的。”她顿了顿,“郡主若有疑虑,当寻秦卫主。”
永宁冷笑一声:“呵,秦卫主?你说得轻巧,你可敢去缇骑卫寻他?”
“郡主若有需要,民女自当陪郡主前往。”
方黛只得在心中默默给秦钦绝道个歉,但话又说回来,这案子若有疑虑,本该去寻那个查案人,而不是自己这个证人。
但她话还是说得留有余地——不是自己一个人去缇骑卫,而是陪她去。
永宁沉默片刻,忽地噗呲笑出声:“噗哈哈哈,你这小妮,还真敢去找秦卫主的麻烦啊?”
方黛愣住。
张维桢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如意更是直接傻了眼。
此刻,永宁看向方黛的眼神早已没了冷意,换上一副懒洋洋的慵懒。
“恒王那个人,死了就死了。”她满不在意,“听说他生前你还舍命相救过?你也不怕救了条毒蛇。”
“当初,他究竟花了多少银子买你?”
方黛暂时绕不懂这位郡主的性子,于是如实答道:“一千两。”
闻言,永宁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讥讽:“他活着的时候,也不曾为我母妃花过半两银子。”
方黛没接话,永宁也不在意,自顾地往前走,半倚在柜台上:“你们不是能免费修补簪子?”
这是永宁在前面听见一对姐妹说的,她就上前问了两句,那对姐妹硬是给她拉了过来,既然来都来了,也不耽误进来看看。
没想到居然碰到了让她父兄都惦念的人——方黛。
永宁从袖中摸出一个锦囊,小心翼翼搁在柜台上。
“看看这个。”
方黛打开锦囊,取出一支钗。
只一眼,她就知道为什么永宁会寻到这里了——这钗,怕是无人敢接。
这是一支赤金累丝凤凰衔珠钗,本该满头风光,可手里这支,凤凰的尾羽断了三根,衔珠的爪钩也歪了,那颗最大的红宝,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纹。
“这支钗……”方黛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