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
惨不忍睹——
对上方亭业那亮晶晶等着夸奖的眼神,她又忍住不说重话,无论如何,这毕竟是方亭业第一次写字。
回想前世自己的第一次练毛笔字的时候,确实亦是如此。
“亭业第一次写字,已经很不错了。”说着,她伸手揉了揉方亭业的头。
方亭业这个小人精,哪能没看出来方黛强硬的夸奖和鼓励,他瘪了瘪嘴,低声道:“阿姐,我是不是写得很丑啊。”
“当然不是。”她顿了顿,“我已经给你找好了书院,明日我就带你去。”
闻言,方亭业眸中的阴霾一扫而净,脸上瞬间洋溢起笑容:“真的吗阿姐!我真的要去读书了吗?”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
方亭业兴奋得原地打转,恨不得现在就到第二日。
次日一早,方黛天明了就带着他过来,毕竟也不能耽误自己去陈记的时辰。
穿街过巷,远远便看见了明德书院的乌木匾额,朴拙无华。
方亭业仰头看了半晌,小声道:“阿姐,这匾额上写的是什么呀?”
“明德书院,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她低头看向满脸困惑的他,“人之一生,最重要的是具备至善至美的本性与德行。”
方亭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书院门槛被踩得发白,一位老者正侍弄着门口两边半死不活的兰草。
方黛上前询问:“请问,郑山长可在?”
老者没抬头,剪子“咔嚓——”一声,又剪掉一支。
“我是城北来的,这是我弟弟——”她顿了顿,“想送他来读书。”
剪子停了,老者直起身,转过头来。灰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挽着,手上沾了些泥。
他目光从方黛身上掠过,落在她身后的方亭业身上。
“多大了?”
方黛没有作答,而是看向方亭业,方亭业会意,上前一步作揖:“回老人家,小儿如今七岁。”
老者点了点头:“可曾发蒙?”
方黛摇了摇头:“不曾。但他记性好,我教他认过字,已经能背下《三字经》。”
老者把剪子搁在墙根,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方亭业跟前。
“背一段我听听。”
方亭业抬头看向姐姐,方黛冲他轻轻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张口道:“人之初,性本善……”
起初声音有点紧,背着背着便顺了,背完了他仰头望着老者。
老者没说话,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递过去:“认得几个?”
方亭业低头一看——纸上写着十几个大字,他一个一个认过去:“天、地、人、日……”
他认得并不全,只是将自己认识的全部指了出来,方亭业咬了咬唇,额头沁出细细的汗。
半晌,他垂下头,声音小小的:“老先生,我只认得这几个……”
老者把纸收回袖中,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方黛心往下沉了沉。
半晌,他开口道:“南厢房还有个空铺,你往后便住在南面的厢房。”
闻言,二人面面相觑,方黛又喜又忧,喜的是得到了入学准许,忧的是……眼前这个人是谁呢?他说的话有多少分量?
老者看出方黛的顾虑,拍了拍袖口的泥土:“哦,还未介绍,老夫便是明德书院的山长。”
“郑山长?”方黛惊呼出声。
郑山长点了点头:“这孩子现在便跟我走吧,书院内禁女眷,你看是你明日托人给他送来行囊和束脩,还是今日下学后他再跟你回去?”
方黛福了福身道:“郑山长,失礼了,先前没有认出您。”
她又看向方亭业,想到他第一天入学,当晚自是还想要他回清水巷的,便道:“不敢麻烦他人,舍弟今日下学后我再来接他,明日再拿过来。”
郑山长点了点头,转身便往书院内去,同时响起低沉苍老的声音:“跟我来吧。”
方黛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方亭业仰头看向她重重点了点头:“阿姐,那我先进去了,阿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
看着弟弟的背影,方黛心头稍稍一松,如今心头的大事算是解决了一桩。
只是她看向侍弄到一半的兰花……看样子就像许久无人照看了,这山长出现在这里……倒是像在等什么人。
总不能是秦钦绝还特意打过招呼吧?
这个想法甫一出来,她马上就被惊到了,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乱想,戴上帷幕,转身往东市走去。
她一到陈记,陈如意便巴巴的上前迎人:“方小姐啊!你终于来了!”
其实她到的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上一些,只是不知陈如意此时因何着急,她顺手将帷幕取下。
“怎么了陈老板?”
陈如意登时就被惊到了,他嘴唇翕动两下,愣是没说出一句话,任他怎么也没想到与自己合作的竟是个如此美娇娘。
“方……方小姐。”
方黛无意浪费时间解释太多,催促着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如此着急。”
被她这么一追问,陈如意这才想起正事,他猛地一拍头:“你这免费的招数还真是好用。”
他拉着方黛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絮叨:“告示昨儿个刚贴出去,今儿一早就有人来问了,来了四五个人呢!”
别看四五个人少,但陈记已经很久没有在同一时间内进来四五个人了。
他推开里间的门,方黛抬眼看去,陈伯正坐着窗前,手里还捧着一支簪子,凑在光线下细细端详,窗台上已经摆好了两只修好的。
陈伯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竟带着几分久违的神采:“方小姐来了,今儿一早收了五支。”
方黛走过去,低头看向那些簪子——
大多都是银的。
“都是些什么人送来的?”
“两个是米行的伙计,一个是附近唱曲的姑娘,剩下的是附近府上丫鬟送来的。”
方黛点点头,和她想的一样。
陈如意在一旁搓着手,嘿嘿直乐:“方小姐,那咱们接下来该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