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有些讶然，竟然只是一对姐弟，却也知趣地把疑问埋在心里，又斟了三杯薄荷茶，雾气袅袅升起。

“你们姐弟俩刚来，往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来敲这扇门。”

方黛指尖在茶盏旁顿了顿，抬眸时带着几认真：“不瞒阿诺，我们姐弟此次迁来，也是想寻个生计，我从前跟家中长辈学得些首饰伙计。”

她略向前倾身，语气也更恳切：“想跟姐姐打听打听，这附近可有些人家有旧珠钗要处理？或是知道哪家铁匠铺子手艺好，能打些精细小巧的铜丝、银托的？”

陈诺闻言，眼睛微微一亮：“你竟有这般巧手艺？”

“巷子往西走过两个街口，有一家‘刘记铁铺’，刘师傅早年在大银楼做过学徒，打金银细件的手艺倒是有，只是如今专做铁器，接不接小活还不知道。”

陈诺想了想，又补充道：“若说收旧首饰，倒提醒我一事。前街当铺的胡掌柜，每月十五会清一批死当的小件首饰，价不高。你若有心，那日早些去候着，或许能挑到些可改制的材料。”

闻言，方黛语气真诚：“阿诺真是帮了我大忙！多谢阿诺指点。”

“不必如此客气。”陈诺目光落在她头上那支珠钗，“你头上这支……也是你自己做的吗？”

方黛略一颔首：“嗯。”

说着，她抬手取下那支发钗，置于掌心，样式不算繁复，只是妙在钗头并非镶嵌，而是用极细的银丝精巧地拗成了一小簇玉兰，错落有致。

陈诺的目光凝在玉兰上，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这花式……倒是从未见过。”

方黛浅浅一笑，这玉兰造型带着现代设计中的写意与简约，自然与这个时代的风格迥异。

可惜，这钗子今日对她还有大作用，于是只得承诺道：“阿诺要是喜欢，改天我做个更新鲜的送来。”

陈诺皱着眉头直摆手：“我不大喜欢这些。”

倏地，又换上一副喜色：“不过若是你做了好吃的，可一定记得叫上我。”

方黛含笑点头，心里已然清楚这位陈姑娘的喜好了。

又寒暄几句，方黛便带着方亭业告辞，陈诺直送到院门口，望了望日头：“这时辰，东边的早市该下集了，你若要去寻那铁铺和当铺，路上人多车马杂，仔细着些。”

方黛应了声“晓得的”，牵着方亭业的手踏出小院。

“阿姐，你要做生意了吗？”方亭业还不知道这件事，于是等到二人离开之后才问出心里的疑惑。

他先前在院中，虽听不全然，却也隐约觉出姐姐的打算。

“嗯。”方黛揉了揉他的头，“咱们得有个长久的营生，不然怎么送你读书呢？”

闻言，方亭业立刻垂下头，牙齿无意识地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阿姐，家中如今这幅光景，读书的事还早，我有力气，可多帮些忙，待到来日……日子好起来些，我再去也不迟。”

他声音越来越轻，他是真的想读书，可他也知道若是如此，家中的重担便全然落在姐姐的肩头。

“傻话，你若是真心为阿姐好，就好好读书，来日考个功名回来，让阿姐也沾沾光。”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个时代，男子科举入仕才是通天的正路，这是无法改变的，不过将来若是方亭业不愿走这条路，她也不会逼着他。

但书，总是要读的，总不能大字不识几个。

“阿姐……”方亭业扯着她的袖子，鼻子有些发酸。

“好了。”方黛停下脚步，无奈一笑，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怎的如此啰嗦？就这样说定了。”

方亭业默默立在她身边，点了点头，他知道，阿姐说得对，若真的想撑起这个家，让姐姐不那么辛苦，读书，才是他最该握紧的路。

未时。

方黛提着食盒来到卢府，纵使自己最后并没有承卢意的好意，但他对自己多少也是有恩情在，于情于理，都该来道声谢。

“敢问可是卢意卢公子府上？小女子姓方，是卢公子的好友，前些时日承蒙卢公子恩情，今日特来道谢，还望通禀一声。”

门房痴痴看着眼前女子的样貌，一时怔在那里静立不动。

“劳烦了。”方黛又轻声出言提醒。

门房这才反应过来，拍着脑袋眨着眼睛：“哦哦，姑娘稍等。”

语毕，便转身往府内跑去，嘴里还不忘低声嘟囔：“娘诶，怎的有这般妙人啧啧啧……”

方黛今日并未遮面而行，开玩笑，她特意戴上自己做的簪子，就是要给卢夫人看的，若是带上帷幕，还怎么宣传。

她当然知道，这张脸生得美丽，其实和自己前世生得七八分相似，不过娇娘这张脸，更像是用了美颜相机版本的。

皮肤吹弹可破，细腻可人，而前世的自己，为了拍视频、剪视频，可没少熬夜，没少吃高热量饮食，相对来说自然更加暗沉。

不多时，门房小跑回来：“方姑娘，我们家公子请您过去，您跟我来吧。”

方黛略一颔首：“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