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拖住她,为玄甲争取暗中查探的时间。
秦钦绝努力找着话题。
语气放缓,显得语重心长:“若有什么难事可传信至缇骑卫,本卫主…总会为你周全一二。”
“嗯,多谢卫主记挂,得见卫主安然,奴家便放心了。”
方黛透出一丝隐晦的不安与去意,担心耽误自己没时间安排卢秀才的事情。
秦钦绝听出她的退意,立刻在她告辞前,状似随意地岔开话题:“既来了,府里前些日子得了些江南来的明前茶,滋味清冽,不妨尝尝,也算…不负你送来的血燕。”
方黛心下一紧,面上推辞:“卫主身体要紧,需静养……”
“无妨。”秦钦绝打断她,声音虽弱却不容置疑,“太医也说…静养未必是枯坐。”
他侧首对玄乙示意,“去,将茶取来。”
玄乙领命而去。
方黛被这突如其来的茶叙绊住脚,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两人便这样各怀鬼胎,一来一回品着茶。
“本卫主听说你并非京城人士?”秦钦绝状似岔开话题。
原身的过去方黛已经从方亭业口中了解不少,“是的,奴家与弟弟因北地战乱,这才流落他乡。”
“嗯…听段氏说你父母都死了。”
方黛心里有些无语,觉得这男人不会找话题可以不要找,“刀剑无眼,战火无情,如今能寻得一隅安居心中已然知足。”
半晌,秦钦绝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秦卫主是如何受伤的?太医可说了什么?”方黛怕这人又找什么话题,连忙开口。
秦钦绝道:“无事,不过些许跳梁小丑,本卫主还没把他们放眼里。”
语毕,他紧紧盯着方黛,试图找出她眼中的伪装。
方黛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轻声问道:“秦卫主,可是有什么问题?”
“无事。”
直到秦钦绝听到外间极轻、但频率特殊的叩门声。
这才有了送客之意,“本卫主身子有些不适,娇娘姑娘你看……?”
方黛识趣地站起身,垂首告退:“既如此,娇娘自不打扰卫主了。”
她前脚刚迈出卫主府大门槛,张维桢也刚好到,二人在府门正撞个巧。
“娇娘。”张维桢眼中闪过一丝相逢的欣喜,旋即又被道不明的失落感侵袭。
方黛撩开帷幕,微微欠身:“世子殿下。”
张维桢双手在空中虚扶了一下,“不是说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方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殿下可是来探望秦卫主的?”
闻言,张维桢略一颔首:“听闻卫主受了重伤,圣人特派孤来探望,正好孤也有些问题想请教卫主。”
“既如此,娇娘便不再耽误殿下了。”方黛作势就要告辞。
张维桢张了张嘴,欲语还休,终究还是无奈一笑,微微点头示意。
看着方黛离去的背影,张维桢努力劝服着自己。
她如今是秦钦绝的人,自己绝不能唐突,更不能将她看作寻欢作乐的女子。
压下心底的悸动,张维桢才往府内走去。
*
“秦卫主身上的伤可好些了?”张维桢顺势撩袍落座。
秦钦绝不掩饰面上的虚弱:“咳咳…劳殿下挂怀,只是精神不济,礼数不周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无妨,你如今带伤,那些虚礼便作罢。”他顿了顿,“只是…孤有一事确要问你。”
“殿下但说无妨,臣知无不言。”
“光禄寺卿…当真是买凶杀人的元凶?”他紧紧盯着秦钦绝的眼睛,不放过一丝细微的变化。
秦钦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本案证据确凿,已盖棺定论,若是殿下心有疑虑,自可依律上奏,请有司复核。”
良久,张维桢才收回目光,苦笑一声:“既如此,是孤多虑了,便不打扰秦卫主修养了。”
他站起身,又郑重道:“娇娘…她是个极好的女子,既然秦卫主已经回京了,打算何时为她赎身?安排个去处。”
闻言,秦钦绝眸光骤然一凝,疑虑道:“殿下此言何意?”
张维桢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和了然:“秦卫主何必讳言?你与娇娘姑娘两情相悦,孤早有耳闻。君子不夺人所好,孤自会成全你们二人,只是见她孤苦…不免多问一句罢了。”
“两情相悦?”秦钦绝缓缓重复这四个字,似在品味其中意味。
旋即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殿下怕是误信了流言,臣与娇娘姑娘只有查案所需的公务往来,如今案子了解…自然桥归桥、路归路。赎身之说…从何谈起?”
“你说什么?”张维桢面色陡然一变。
震怒之下,他未曾察觉,自己心底竟有一丝卑劣的窃喜悄然蔓延。
秦钦绝眸色加深:“臣,不明白殿下的意思,公务就是公务,岂能混谈私情?”
“好!好!好!”张维桢连道三声好,脸上尽是失望与讥讽,“好一个铁面无私、翻脸无情的缇骑卫卫主!是孤看走了眼,竟以为你对她有半分真情!”
他拂袖转身,力道之大,带得袍角翻涌如浪。
室内重归沉寂,秦钦绝身上的病意瞬间散去,指节在床沿轻叩三声后,便见玄甲侧身翻窗而入。
“说。”他眸色幽深。
玄甲一字一句将自己查到的情况禀明:
“娇娘姑娘自卫主府回苑后便谎称是卫主的人,老鸨段氏因此不逼她接客,此次卫主‘重伤’也是段氏听闻后,催促她前来探视。”
秦钦绝倚在床头,苍白的面色看不情绪。
玄甲继续道:“此外,娘姑娘曾命其弟方亭业,暗中打听京中家境殷实、尚未婚配的适龄男子。近日,她与西市瑞福祥少东家楚信深私下接触,但楚信深南下的商队,在陵阳附近遭不明身份者截留部分货物,属下一看又是陵阳,似有蹊跷,缇骑卫已介入暗中追踪。”
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