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姐,商海行船,岂能无风无浪?无风险处,往往也无大利。”
方黛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终于,她唇角缓缓绽开一抹真切的笑意。
“好。既然少东家有此魄力与诚意,我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
方黛话锋又一转:“不知楚少东家今日来此是?”
言及此,楚信深歉然道:“在下与好友相约聚此商谈生意,现下恐怕没有时间与方小姐讨论具体细节。”
他顿了顿:“不知方小姐近日何时方便?瑞福祥内或有更清净隐秘的处所,可供你我详谈?或者,由小姐定时间地点亦可。”
他有生意要商谈,是方黛本就知道的,于是点头应下:“理当如此,楚少东家既有要事,那不如明日我再去寻你。”
楚信深点头笑应,“那明日,信深扫榻以待。”
与此同时,隔壁雅间。
男人微微皱眉,疑惑道:“玄乙,你查到她家曾经是行商的吗?”
玄乙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她是五年前节度使谋反时,北地出逃的流民,爹娘俱亡,姐弟俩行乞至京城,两年前被卖至醉春苑。”
此刻,原本应该奉皇命外出办差的秦钦绝,却正在云香茶馆饮着清茶。
“秦卫主,倒是难得见你打听一女子。”
秦钦绝对面端坐的是枢密院编修官吴博山。
吴博山奉命来和缇骑卫打交道,按道理,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八品小官来见秦钦绝。
但是想起圣人在朝堂之上宣了秦钦绝出京办差,可眼下人居然还在京里……
想到这里,吴博山就不禁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自己好像得知了什么秘密。
“吴编修,你方才所言,本卫主俱已知晓,劳烦吴编修转告枢相,本卫主自有安排。”
吴博山又不傻,自然是听出来秦钦绝不愿听从枢相的话。
又想起枢相交代的:那狗贼脾气乖张,若是不听,就跟他说是圣上交代的。
“秦卫主,这是……圣上交代的。”吴博山战战兢兢说完这话,不敢再看他。
“呵。”秦钦绝冷笑一声,“吴编修,你当本卫主是猪脑子吗?”
秦钦绝眸色深沉:“圣上下令刺杀恒王,你当本卫主不知道是谁暗箱操作吗?”
他站起身,“你们以为死了恒王,幕后之人会自乱阵脚露出狐狸尾巴?”
吴博山被他说得如坐针毡,后背浸满冷汗:“秦卫主息怒……下官的意思是,秦卫主和枢相都是为了引出幕后之人,这……不如合作双赢。”
“怎么合作?”秦钦绝睨了他一眼,“人,是本卫主杀的;京,也要本卫主出。”
他微微一顿,随即反唇相讥:“你们枢相,不能干便与孩童同席,回家喝奶去。”
枢密院在圣人面前不知道如何巧舌如簧,为了一丝莫须有的痕迹,竟然让缇骑卫卫主出京追查。
好在自己夜叩龙门,跟圣人好说歹说、一顿分析这才同意暗中留京。
但秦钦绝不免腹诽:圣人怎么就又着了枢密院的道,将自己的行踪又坦言了,现下人又追过来了。
吴博山听着他粗言鄙语,哆嗦道:“有…有辱斯文!秦卫主,下官……只管据实回禀。”
秦钦绝语气不咸不淡:“据实,自然要据实。”
又忽然话锋一转,冷得彻骨:“你若少说了一个字,本卫主就命人上门砍你一根手指头。”
吴博山吓得脸色惨白,颤巍巍站起身势要离开:“秦…秦卫主莫要拿下官取笑,下官要回署复命,恕…恕不奉陪了。”
语毕,吴博山忙不迭离开,生怕后面有鬼追上来缠着一样。
玄乙在他离开后终于忍不住噗呲笑出声:“哈哈哈哈,爷,你别把吴编修魂都吓出来了。”
秦钦绝眼神的阴冷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戏谑:“枢密院没有本事还没有药治治他的胆小了?”
他目光倏然落在观云阁的隔板,这个贪生怕死、阿谀奉承的女子,又在使什么计?
只是他没想到,那女子,竟然还有那般见识。
罢了,和自己自然毫无关系了。
玄乙终于言归正传:“爷,你怎么知道枢密院查到的线索是假的。”
“枢相过于着急,以为自己破了对方的财路便可高枕无忧,只等对方露出破绽。”
“但……”他眯了眯眼,目光忽然锐利,
“恒王手无实权,否则也不可能被圣人留在京中,若对方真的是当年节度使的余孽,你觉得你会为了一个手无实权的人冒这么大的险吗?”
玄乙摇了摇头:“所以,对方将计就计,将爷引出京,暗下杀手。”
秦钦绝点了点头,眸色倏地晦色幽深:“不过……对方既然搭了戏台子,本卫主又怎能不登台唱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