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一滞,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几拍,脑子里回想起那日方亭业的话
——我阿姐是上京城顶顶美的人。
原来,那孩子没有半分夸张。
方黛睁眼看时没有错过楚信深眼中的惊艳,但并未戳破,只是浅笑道:
“少东家可是寻到了好料子了?”
闻言,楚信深蓦地回神,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生意上,将两匹缎子小心地在案几上展开。
语气维持着一贯的平稳温和:“方小姐请看。这匹是‘雨过天青缂丝’,底色清透,淡雅高华,颇有林下之风。”
“这一匹,则是海外来的‘孔雀蓝闪缎’,其色如孔雀颈羽,光华内蕴,京城罕有,明艳而不失神秘。”
饶是在现代见惯了奢华物件的方黛也不由惊叹。
“果然与众不同。”她站起身,目光缓缓掠过缎子,指尖抚过面料。
楚信深见她满意,心下稳定不少。
方黛又抬起眼,轻声开口:“只是不知,这等品质,价值几何?”
楚信深定了定神,报出一个合理却又不低廉的价格:“缂丝工艺繁复,此匹又是极品天青色,需纹银一百二十两。这孔雀蓝闪缎,因是海外而来,运输不易,色泽独一无二,作价一百五十两。”
他说完,便仔细地观察着方黛的反应。
方黛微微颔首,语气带上一丝歉意和坦诚:“少东家所荐,确是佳品,只是我今日并未带足银量,让少东家白忙一场,实在过意不去。”
她丝毫没有囊中羞涩的窘迫,反而是落落大方的从容。
“方小姐言重了,今日得小姐品鉴,已是这两匹缎子的荣幸。”楚信深甚至主动找补,温声道,“这两匹料子本就价值不菲,寻常出门必不会带这么多银钱,小姐肯舍脸赏看,在下已倍感欣慰。”
方黛声音透出一丝被理解的笑意:“少东家通情达理,令人折服。”
楚信深见她不再继续话题,忧心两人再无交集,忽然心中一动:“不知方小姐府邸何处?在下可派人送往。”
方黛知道,现在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
于是微微皱眉,露出一丝不悦。
见状,楚信深自知冒昧打听了她的家世,又逼着她买,忙歉然道:“是在下冒昧了,在下绝无恶意。”
见对方依然静立不出声响,楚信深又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双手递上。
“此乃小店贵宾信物,携此信物,可到京中任何分号寻我。方小姐如不嫌弃,还请收下。”
方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这是她意料之外的收获。
她伸出手接下玉牌:“少东家如此盛情,那便却之不恭了。”
她将玉牌收好,带上帷幕:“今日多谢款待,告辞。”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瑞福祥。
楚信深目送着那道倩影消失在门外人流,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
方黛回到醉春苑后,心下对楚信深为人已有几分估量。
一个极其出色的商人,欣赏美,却更评估风险;释放善意,却严守边界。
虽有好合之意,但他更是一个绝佳的合作者。
那么当务之急,就是在他面前展现自己的合作筹码。
她又招来方亭业,让方亭业去打听楚信深近日什么时候出门,又要去什么地方。
几经周折,方亭业才从一位常给西市几家大铺子送东西的跑腿小哥嘴里,套出点有用的消息:
“瑞福祥的少东家?他啊,倒是常去云香茶馆,听说那儿清静雅致,他好些生意都在那儿谈。就前两天,我还听他们铺子里伙计提了一嘴,说少东家约了人,后天未时三刻,在云香茶馆二楼的‘听雨轩’谈事……”
方亭业心中一喜,仔细记下时间地点,又确认了两遍,这才匆匆赶回醉春苑。
“阿姐,打听到了!后天未时三刻,云香茶馆二楼听雨轩,楚信深要在那儿谈生意。”
方黛眸光微动,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
一个模糊的计划逐渐在她心中形成。
次日,方黛安排好一切,提前定了云香茶馆的观云阁雅间——是去听雨轩的必经之路。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到了方亭业说的日子,方黛提前先去了云香茶馆。
云香茶馆二楼。
观云阁内,茶香袅袅,方黛对面坐着的是一位面容朴拙的中年男子。
“张大爷,我方才说的你可都明白了?”
张大爷堆着笑容讨好道:“诶,小老儿省得。就是扮作商户与姑娘交谈。”
虽然他不明白,眼前这个长得漂亮的姑娘为何要这样做,但是对方给了钱,自己自然要演到底。
方黛叹了口气,但愿一切顺利。
正巧这时,方亭业跑进来,压着声音道:“他来了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