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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凶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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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钦绝唇角带着一丝讥诮:“哦?本卫主怎么听段妈妈说,你为了今日不梳拢,不惜自戕过?”

听罢此话,方黛一怔,原来自己是个贞洁烈女。

这念头一闪而过,便被眼前更棘手的困境压了下去。

贞洁烈女的名头眼下救不了命,杀人凶犯的帽子却足以要命。

果然,秦钦绝下一句话如冰锥刺来:“如此烈性,想来为保清白,愤而刺杀恒王,倒也合乎你的心性了。”

方黛简直要被这人的推断气笑了。

若非情势所迫,真想仔细看看这位官爷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些什么。

凭着这等清奇断案的能耐,竟也能身居高位?怕不是个酒囊饭袋,徒有其表。

她一个青楼女子,杀王爷??然后自己还死了。

说实话,她宁愿相信原主是自杀的,至于那位王爷,流连青楼,想来也不是个好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大人明鉴,奴家真的不是凶手。”方黛垂下眼眸,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奴家纵有万般不愿,又岂敢、岂能有那通天的本事去害王爷,借奴家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的啊。”

秦钦绝知道,凶手当然不是她,凶手是他麾下杀人从未失手的玄甲。

本来这桩案子他已经安排好了替罪羊,偏偏这人活了。

但是秦钦绝显然低估了这桩麻烦。

只见方黛为了摆脱嫌疑,又怯生生开口:

“经大人一提,奴家……奴家好似想起些影儿来了。”她抬手轻按太阳穴,“那时……王爷本想过来抱奴家,突然有个黑影窜了进来,二话不说,提着刀便朝王爷砍去!可把奴家魂都吓飞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莫大的勇气,继续道:“奴家虽怕极了,可王爷是万金之躯,岂能有失?当时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奴家便扑了过去,拦在王爷身前,对着那黑衣歹人喊……‘你要杀,便先杀了我!’”

说到此处,她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举起衣袖,轻轻按了按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泪痕。

“只恨奴家人微力弱,终究……终究没能护住王爷周全……”语毕,又是一串低抑的抽噎。

她本就是万里挑一的绝色,此刻云鬓微乱,面色苍白,一双含泪的眸子如浸秋水,这般盈盈欲泣、弱不胜衣的模样,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但秦钦绝显然不在意,他听着这漏洞百出,却又声情并茂的“供述”,他几乎要被眼前的女子气笑了。

黑衣人?她救王爷?

这都哪儿跟哪儿。

这女人三言两语,知不知道会让这案子变得多麻烦。

偏生她又是唯一的人证,偏生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去哪里找这黑衣人?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微微倾身,拉近彼此的距离,声音压的极低,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哦?是吗?你倒是…忠勇可嘉”

他直起身,目光如冰冷的探针:“本卫主倒是要问问,那黑衣人身高几许?体型如何?是破窗而入还是穿门而来?你既与之对峙,可曾闻到他身上有何特殊气味?是汗味、土腥,还是……铁锈与血腥?”

问题一个接一个,短促、清晰、致命,逻辑严密地层层推进。

方黛显然没想到这男人真有两把刷子,她咬了咬唇。

好,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奴家依稀记得…就如大人这般…别无二致…”

秦钦绝唇角凝固住。

如大人这般?别无二致?

好!好得很!他竟是小瞧了这女子。

秦钦绝转身猛地甩袖,“回卫里!将这个人证带回去!”

“是!”

那小男孩突然冲出来,死死拉住方黛:“不!秦卫主,我阿姐是冤枉的!!一定不是我阿姐杀的人!”

秦钦绝冷笑:“本卫主何时说了她是杀人凶手?”

托她的福,本卫主马上成了杀人凶手。

方黛揉了揉这小男孩的头,柔声道:“阿弟放心,阿姐没有杀人。”

眼前这个小男孩,是她唯一一个能察觉到善意的人。

说着,她眼波似不经意地往秦钦绝身上一瞥,又迅速收回:“秦卫主这般人物,怎会是那等不分青红皂白的庸碌之辈?你看他这般……英明神武,气度非凡,定会明察秋毫,还阿姐一个清白的。”

“况且,缇骑卫那是什么地方啊,你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吗?阿姐在里面定然安全,不怕凶手报仇的。”

“阿姐!都怪亭业无能。”方亭业耷拉着脑袋,又对秦钦绝道,“秦卫主,小的能不能同阿姐一起去。”

秦钦绝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随你。”

于是,一行人又浩浩汤汤走了。

不怪方亭业,坊间都传闻,那进了缇骑卫的人,就没见谁好好的出来过。

但是方黛不知道啊。

她还庆幸,方亭业跟自己一起去了,方便自己了解这个世界。

否则那些匪夷所思的问题,她真的不知道该问谁了。

缇骑卫。

门楣上悬着巨大的玄底金漆匾额,上书四个铁画银钩、气势迫人的大字——“天子缇骑”。

仅仅站在门下,便能感到一股沉甸甸的、令人屏息的威压。

方黛和方亭业被带着走向北卫的深处,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最终停在一处石碑前,上刻“镇抚牢”。

“牢?”方黛脚步一顿,眸子里带着愕然与惶恐,“这位….大哥,是不是弄错了,秦卫主方才分明说奴家是证人,并非案犯,既如此,如何……能去牢里?”

那总旗的目光在她因惊惧而更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生得实在太好,即便此刻鬓发散乱、衣衫染尘,却也让人硬不起全部心肠。

他原本公事公办的冷硬语气,不由地放缓了几分,难得解释了一句:

“姑娘有所不知。”他示意她继续向前走,“咱们缇骑卫,不比外头府衙,没有专设的客舍厢房来‘招待’人。但凡与案子相干、需暂时留驻的,无论证人、嫌犯,安置之处都在这诏狱之内。”

他顿了顿,瞥见她眼中骤深的惧色,又补了一句,也不知是安慰还是陈述事实:

“你去的‘镇抚牢’,名里虽带个‘牢’字,却并非关押重犯的死地。里头也有单辟的净室,专为……如姑娘这般情形的证人预备。比之外头,反倒更清净安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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