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水很快就被端了过来。
林云星的那杯是浅浅的橙粉色,杯口的鸡尾酒签还串着番茄和罗勒叶。梁音程的则是透明的,里面浮着几片薄荷,看起来像一杯普通的苏打水。
“干杯?”林云星端着杯子,看着梁音程的眼睛。
玻璃相碰发出了声清脆的响声,二人都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林云星抿了一口,眯了眯眼睛。
正当他想和梁音程描述这杯酒的味道时,酒吧里忽然变得嘈杂了一些。
角落处的灯亮起来,三个乐手正往那边走着。
有人鼓起掌来,掌声稀稀拉拉的,最后连成一片。
开头先是一段散漫的钢琴独奏,贝斯和萨克斯等了几个小节,陆续加了进来。
低音在空气中慢慢铺开。
俩人先是坐得很近,静静地看着那边的演奏。
音乐进行着,慢慢变成背景音,酒吧里又有人开始谈笑。
林云星侧过身,继续和梁音程开始聊天。
从刚才那杯酒的味道到那边演奏的具体风格,总之是各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两首曲子结束后,林云星向旁边的服务生招手,又点了一杯带有些烟熏感的草本鸡尾酒。
第二杯上来,他直接喝了一大口——
“好冰!”
林云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脖子还缩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过来,眼睛泛着水光,是被辣出来的。
“这杯比刚才那杯辣一些,”他对梁音程说,声音还有点哑,“但也有水果的味道。”
“你要不要喝我的这杯,或者还是再点杯无酒精的好了?”梁音程笑着建议道。
“为什么你要执着于推销你的无酒精饮料?”林云星瞪了他一眼。
梁音程没有接这句有些不讲道理的话,依旧笑看着林云星。
林云星被他看得有些败下阵来,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小口。
音乐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
林云星看过去,小舞台的灯还亮着,但三个乐手已经走到吧台边上交谈着。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又俯下身,认真地对梁音程说,“你坐在这等我一下。”
梁音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那些桌椅,向吧台那边走去。
林云星的外套进酒吧没多久就已经脱掉了,此刻只穿着件深灰色毛衣。
毛衣的织法很疏松,镂空的花纹在酒吧的光线下时隐时现,能看见里面的黑色背心,还有随着动作显露的腰线。
林云星最后走到那几个外籍演奏者的旁边和他们交谈了几句。贝斯手向梁音程这边看了眼,笑着对林云星点了点头。
紧接着,林云星就径直向舞台那边走去,在钢琴前坐下。
暖黄的光笼罩着他,林云星挽了挽袖子,向这边看来。
那个目光穿过了半个酒吧,穿过散落的桌椅和晃动的影子,直直落在梁音程身上。
该怎么形容那个眼神呢?
笃定,松弛,还有酒精带来的一点别样的东西。
像在挑衅,又像是邀请,更像一个猎人举起枪,在瞄准镜中找到了自己的猎物。
梁音程在很多年后都能想起这一幕。
林云星用几个跳跃的八度的即兴直接带出主旋律——是一首几乎所有人都听过的经典爵士乐。
但林云星弹得和所有人听过的都不一样。
他手下的音符是自由的,切分音和反拍创造出独特的节奏律动,旋律倾斜着往前走,错开的音符堆叠在一起,反而有着种奇异的秩序感。
酒吧慢慢安静下来,人们的目光向灯光下的林云星汇聚。
林云星的身体随着自己创造出的节奏轻轻晃动,手腕带动手指让音符干净、清晰地落下。
弹到第二遍主题的时候,贝斯的旋律从旁边跟了上来。
琴弦的低音托住了摇晃的旋律,让曲子从俏皮轻快变向温柔抒情。
有人开始跟着轻声哼唱了出来。
林云星放轻了力度,退回到最初的旋律,让钢琴从独奏变成了伴奏。
弹到最后一段,他放慢了速度,哼唱的人们也跟着他了慢下来。
钢琴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快要听不见——
人们唱的最后一句歌词,清晰地浮现出来。
In other words……
然后,最后一个音符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