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瞬间大乱。酒水、菜肴泼洒,女人的尖叫与男人的怒吼交织,场面混乱不堪。监视的暗卫们精神一振,以为一场好戏上演,注意力被彻底吸引。这种程度的内讧,在纨绔子弟的圈子里并不少见。
可就在这片刻的混乱中,那名身段婀娜的舞女,恰好挡住了暗卫的视线。俞安矮身,从舞女身后滑过,身形如离弦之箭,钻入屏风后的暗门。门内,一个与他身形相似的醉汉,正焦躁地等着。醉汉迅速换上俞安的外袍,接过那壶烧刀子,又将自己弄得酒气熏天,踉跄着走到窗边。
金蝉脱壳。
窗边,那个“俞安”对着楼下街道放肆大笑,声嘶力竭,引得几名暗卫的注意力再次集中。他们未曾察觉,真正的猎物,早已挣脱了牢笼,消失在京城的夜色里。
子时,大雪初歇。
摄政王府的庭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素白。
萧惊澜披着一件玄狐大氅,独自立于廊下,任由冰冷的空气侵袭。他刚处理完最后一批军务,心中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街上,俞安那轻浮的媚眼,和眼底那一闪而逝的、令人心悸的锐利。
那眼神……
就在他出神之际,一道脚步声在寂静的雪地里响起,由远及近。
萧惊澜眸光一凝,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上。
林晏的身影从暗处出现,单膝跪地,声音急促:“王爷,目标……目标在听雨轩制造混乱,属下们跟丢了!”
话音未落,庭院的另一端,一个身影穿过月洞门,缓缓走来。
来人一袭单薄的锦袍,正是刚刚应该在听雨轩“醉生梦死”的永安王世子,俞安。
他身上没有半分酒气,更无一丝一毫的轻浮。那张熟悉的桃花脸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与肃然。一路行来,衣摆和发梢沾了寒气与碎雪,衬得他整个人冷冽锋利,如同雪夜中打磨完毕的寒刃
他走到了萧惊澜面前十步处,站定。
林晏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怎么可能?!
俞安无视了他的震惊。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他的动作标准而谦卑,垂下的眼眸掩去了所有锋芒,只留下一片恭谨。
“永安王府俞安,有紧急要事,求见摄政王殿下。”
萧惊澜的目光,从那封信,缓缓移到俞安的脸上。这张脸,他看过无数次,厌恶了三年,怀疑了一天。但此刻,在这雪夜清辉之下,这张脸陌生得让他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没有去接那封信。
俞安也不急,就那么举着,手臂稳得像一座石雕。
许久,萧惊澜才终于开口,声音比这冬夜的雪还要冷。
“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会看?”
“凭这封信,能要了我永安王府满门的性命,也能成为王爷扳倒李丞相最锋利的一把刀。”俞安的声音平静无波,他抬起头,直视着萧惊澜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王府愿为摄政王马前卒,只求王爷护我永安一脉周全。”
他的眼神,清澈、坚定、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萧惊澜死寂的心湖,被这道眼神彻底搅乱。他缓缓伸手,接过了那封信,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了俞安的掌心。
冰凉。
他展开信,一目十行,眼中的寒意愈发深重。
半晌,他将信纸重新合上,目光再次锁定俞安,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剖析一个致命的敌人。
“金蝉脱壳,深夜投诚。永安世子,你给了本王一个大惊喜。”
萧惊澜慢慢走向俞安,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直到停在他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俯下身,凑到俞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会丹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