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特别。”
林盏像是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弯了弯眼睛,带了点少年气的狡黠:“是说我演戏的思路特别差吗?”
“不。”江砚的语气很认真,目光紧紧落在林盏脸上,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是和别人,都不一样。”他停顿片刻,又添了一句,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林盏承诺,“你总能给我惊喜。”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微妙。探究的、紧张的气流在两人之间盘旋,拉扯。江砚的目光深邃,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审视,而林盏,隐约觉察到,这份茶室里的夜谈,远不止剧本讨论那么简单。他觉得,江砚的眼神里,藏着一个他看不透的秘密。
空气里那根紧绷的弦,正要被江砚更深一步的探究拨动,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黏腻地插了进来。
“哎哟,江老师!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可算找着您了!”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脚步还有些虚浮。是剧组的制片人之一,王胖子。
江砚眼底刚刚泛起的涟漪瞬间凝固成冰,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王制片。”
“江老师,我跟您说个事儿,”王胖子完全没看见林盏似的,一屁股就想往旁边的空位上坐,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就之前跟您提的那个酒的代言,对方老板是我的好哥们,特有诚意,这会儿就在楼下包厢,想请您下去喝一杯,您看……”
江砚最厌恶这种场合。
他眼里的温度已经降至冰点,正要开口,身旁的林盏却先一步动了。
少年无声地站了起来,动作不大,却像一道清瘦而坚决的屏障,恰好隔在了江砚和那个油腻的制片人中间。
“王制片,真不巧。”林盏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客气,但带着明显的疏离感,“江老师还在给我讲戏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诚恳了些,像个真正求教的后辈。
“您也知道,我经验少,很多地方处理不好,怕拖剧组后腿。江老师也是为了咱们整个戏的质量着想,才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给我开小灶。”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我们有正事,别烦”,又把江砚抬到了“为剧组无私奉献”的高度,顺便还自谦了一把。
王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想坐下的屁股悬在半空,不上不下,极其尴尬。
他看看脸色冷淡的江砚,又看看笑意不达眼底的林盏,一个影帝,一个导演亲自看上的新人,哪个他都得罪不起。
“啊?讲、讲戏啊……”他只能干巴巴地打了个哈哈,把酒杯里的酒一口闷了,借着酒劲掩饰尴尬,“那,那行,那你们先忙,你们忙!我,我改天再约,改天!”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茶室重归寂静,只剩下夜风吹拂的声音。
江砚的目光落在林盏的侧脸上,看着他为自己挡开那些俗世烦扰的模样,心中某个地方,毫无预兆地塌陷了一角。
那不是后辈对前辈的恭敬维护,也不是助理式的例行公事。
那是一种平等的,理所当然的守护。
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那里,为他隔绝一切喧嚣。
这姿态,这滴水不漏的应对方式……何其相似。
江砚眼底的冰层,寸寸碎裂,化为一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林盏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若无其事地坐下。
“江老师,我们继续?”
江砚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邀功,没有谄媚,只有纯粹的探究。
他很轻地说了一个字。
“好。”
过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按了几下。
而另一边,江砚的助理小陈,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的短信进来。
发信人:江砚。
内容只有一句话。
【查林盏,全部的过去。尤其是,他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