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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好梦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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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正常啊。”把《你们什么关系?》的上沿架在下唇边,月买茶把下行的嘴角架得平直,“基金会又不是我的一言堂。”

“我觉得立刻给予体面正直的优待能让那些人不跟加西亚.加西亚走在一起;那是他们生活环境里的一部分所以他们站起来反对。”

“于是他的言辞停滞了,一抹凡人的神志闪过,他顿时明白自己没有勇气也永远不会有勇气将整个身体探向人群的深渊。”她缓缓念道。

“《族长的秋天》第96页,马尔克斯写的,拉美四大反独裁文学之一,我就像那个独裁者。”

“当然我不是,也没那么有高度。”月买茶放下书,“故事书总跟我说邪恶的国王会被斩首,公主会被奸|杀,所以……”

“我只是把不会奸|杀我的人保护起来而已。”

编剧瞠目结舌,月买茶笑起来,“开玩笑的。”

“不过说真的如果你想有番成就而不是扯大旗的话,最好看看具体的人。虽然所谓需要被看见被改变的人你连多瞧他们一眼都受不了。”

至于那些习惯被看见的,他们不需要你改变甚至不想知道有改变那回事。”

“文化是潜移默化的,课本是这么写的吧,希望你能做改写公主结局的那种人。”

编剧似懂非懂地点头,问她怎么看哈维.哈维一边支持女权一边让阿什利继承家业。

“十分恶毒的问题,我不回答。”月买茶抿唇,“但是你拿我爸做原型的时候可别写得很刻板印象,虽然他脑子里也长老二,但长的是他自己的老二不是别人的至少不是incel的老二。”

“重男轻女跟希望自己的女儿长在一个善待她的环境里可没冲突。”

编剧点头,正欲说些什么,却忽地有辆车杀进来,碾在花瀑布上。

皱眉,往室内瞧跟客人聊得正嗨的主理人,她问言笑,“这里不是不能开车进来吗?”

“拜托这里是青琐,正常。”言笑说着,抬手招服务生来撤掉冰美式,边给编剧点漂亮饮料和甜点边对编剧说,“都跟你说她是父权主义者啦,还是她爸过得不好比她本人过得不好更扎她心的那种。”

“也不知道这种虽然没屌也屌癌晚期但是就是很爱自己的性格是怎么养出来的。”

“血口喷人。”月买茶锤起言笑。

言笑反锤回来,不想闹太大丢人现眼,她们又互相比起中指,中指竖着,车门也开了。

有穿警服的人扑过来,她甚至看到了残影。

是谢济最爱笑的舍友,寒刀。

礼貌地喊了声叔叔,月买茶问,“怎么了?”

“你爸爸回来了。”寒刀说。

这么快?愣愣站起来,下意识看向言笑,言笑站起身,要来抱她,寒刀却把她扯进怀里,头搁在她肩膀上,带着哭腔说,“你爸爸回来了。”

那天她没穿高跟鞋,所以一个高了她二十五厘米的男性佝偻着靠在她肩上哭泣的动作很滑稽。

回头看言笑,是想跟言笑道歉说买单还是什么的来着,言笑却扶着椅子,用口型说我一直在。

“拜托,别搞得我要死了一样。”她很mean地冲言笑翻白眼,“帮我把骨灰盒拎回去,回头给你买kelly doll。”

跟寒刀走的路上她头疼起来,苏迩安派系内部,齐燕华派系李敏衡派系,她说不清那刻是想抛弃谁。

痛苦地思考着,月买茶闻到了冷气的味道。

便想起最爱看的书——《雪落香杉树》,对,是《雪落香杉树》而不是《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也不是《同意》。

想起男主角伊什梅尔,想到伊什梅尔苍白的渺远的断肢,月买茶难过起来。

你知道的,我很讨厌谢济。所以我回忆我喜欢的主人公的悲惨遭遇好让我能在见到我断了手或者断了脚的英雄父亲时落下眼泪。

我并不是真心为他落泪,也并不真心认为他是英雄。

为什么我觉得他会以英雄的身份回来?说不定叔叔只是在哭舍友的堕落。

他们都说要接他回来,要是是好人的话,哪里用得上“接”那样拯救意味那么浓的文字。

是吧。谢济没有断手,也没有断脚,几个人还是几群人,反正有古瓷,站在床,反正是铁搭的架子旁,像宿舍单人床的铁架子旁,都别着头看她,铁架子上有块白布,白布下面没有什么起伏

好想抬手挡阳光一样挡他们冰冷苍白的视线,但他们不是太阳,至少对她来说不是。

她克制住,走上去要掀开白布,surprise吗?她调试着语气,打算冷酷地说这位先生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能搞这种扮死的恶作剧的程度。

我们的关系没那么好,而且坐在会议桌边商量如何获利和分配才是第一要务。

我们的关系是冷酷的血淋淋的关系,我不会原谅你,尽管你提供了我的另一个X染色体,但血缘不意味着什么,她打着冷酷又挑不出错的合作腹稿,引经据典地想着,看着苍白的没什么起伏的布,或许底下是什么无偿赠予合同?

倒数着三二一,甚至打算高兴地捂住脸接受礼物了,她掀开布,谢济苍白的脸。

没有弹起来说surprise的爸爸,也不是合同。

“装神弄鬼。”

她皱起眉头,在人群里找到寒刀,想让寒刀告诉他的舍友这是很没情商的做法,“别人高兴的时候你晦气什么?”

有哭声响起来。

有人冲上来,不知道是谁,反正是个男的,抱住她,应激里她踢了下那张铁架子,然后有什么东西飞出去了。

背后,哭声更大了,用力甩开那个想融化在她背上的恶心玩意,她走到架子边,扯下布,一二三四,五,她数着,数到地上,六七八九。

啊,是九截爸爸。

“你在耍杂技吗?知道你是九头身了,行吧。”

她又回头看寒刀,“您能不能。”能不能告诉他那很无聊。

这种血淋淋讲道理的邪典片行为很无聊诶,人类需要的是散发人性光辉的大团圆结局。

“小老虎。”一个年轻的男人苍白地发出声音,她认出来他,谢锦里。

“你回来了啊,温锦衣早上还在担心你呢。”

谢锦里晃了晃,“小老虎。”

“爸爸牺牲了。”

男人的嘴翕动着,她跑出太平间。“爸爸牺牲了。”那声音像灵魂跟着她,你都活着了为什么还有灵魂,为什么不是谢济的灵魂,人死以后是有灵魂的啊。

躲着谢锦里的灵魂跑啊跑,她跑到顶楼。

顶楼安静得像在拍鬼片,走廊长得能让她吊死再裹好她的尸体,有尖叫声传来,尖厉得像遭了报应而死的嚎叫。

你叫什么,那是我爸,死的是我爸,该哭该闹的是我。

是我。

灯火通明,走廊尽头的油木门上爬满了抓印,终于,嘎啦一声门开了,露出蛋糕一样圆的桌子,穿制服的人围着桌子坐着,像蛋糕上的巧克力摆件,那是就职庆祝仪式的蛋糕吗?

月买茶梦寐以求一个有着制服巧克力人的蛋糕。

傍晚最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蜡烛一样照亮蛋糕,像灰姑娘大闹婚礼的恶毒继姐妹一样冲向蛋糕,她伸出手,一股脑抓掉庆祝的蜡烛。

啪啪啪啪,灰姑娘的水晶鞋裂了,碎了,该与灰姑娘做朋友的狗凶恶地冲过来,扯住灰姑娘闪亮的蓝色裙子,瘫坐在地上,蓝色闪光裙子褪去颜色和光,无比普通地沾满了灰尘。

灰姑娘不想计较,可是灰姑娘真的好难过,于是灰姑娘不计前嫌地抱住凶恶的狗哭起来。

“那是我爸啊,那是我爸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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