筼筜湖上投射着灯光,穿着睡裙在阳台上吹风,她回过头,跟换了灰色睡衣的解琟说之前有带舍友们来家里,“闫涓有碰过你的辣椒,不知道会不会出问题,你有空检查一下。”
解琟点头,走上来吻她额头,晚安了了。
“我——”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我有点累了。”解琟道。
她只是想跟他说不然还是坐船回琴屿吧而已。
月光溶溶,云在天上运行的轨迹好明显,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解琟和她是会累的人吗,他们的关系也没差到要用累来回避吧。
可是也同样没差到能直接说我不想跟你谈。
他们总是跟我说我活不长,所以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自哀上。
“明天是葬礼,更没时间说。”
“他们给你安排的职位你不要去好不好,我们去葡萄牙隐居,你不是最想隐居了吗?”
“了了。”解琟的目光和月光一道落下来,好像他也成为了那个天上漂着的球状尸体。
“我站在这里,我反悔不了了。”
“你爸爸要回来了。以后要的资源很多,虽然不如以前,但我总能给你挣下点东西。”
“就只是为了我吗?”
“我欠你那么多。”解琟别开头,“了了乖,去休息吧。”
我的小名叫了了,是回国那天见到李敏衡的时候,他当场给我取的。
取自“明明金鹊镜,了了玉台前”,那是李白写的,那首诗叫代美人愁镜。
我不喜欢,哦不,从来都很讨厌那种喻自己内心愁苦怀才不遇的怨妇诗,所以我一般那样介绍我的小名——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了了。
想君小小必当了了,我的解琟啊,你要是早点来,就能看到他风华正茂的样子了。
隔日一早就坐船上琴屿,家门口已经有游人打着伞在拍照了。
老教授没有停太久灵,已经火化,打算葬在鸡山路的番仔墓里,倒不是信|教,只是那儿离家近。
琴屿很小呢。
八角楼掩映在遮天的大树后,人死后竟只是个碑。
穿黑衣站在第一排——梁鸿影的身侧低头默哀,她听到游人的欢笑声。
天气炎热,葬礼便短暂,回到老教授的祖屋——夏西风格兼具的石头别墅,她坐到老教授爱人的身边,抱住她老人家。
“了了啊。”膝下无儿女的老太太道,“你以后要怎么样呀。”
老教授桃李满天下却鲜有跟他在元伦理学道路上走在一起的人,那些个有前途的多是自己挣的,没前途的连被打压的资格都没有,只有她,高不成低不就,前途未定就沾上那样的事,接棒或者离开都难。
“有老师在呢。”她安慰老太太,“倒是我还得担心您呢。”
“有你们在我怎么过都不会差。”老太太说。
“记得多回来看看我。”
“我们还没走呢。”抹去眼泪,她笑道。
梁鸿影那次回夏存了避世的心思,琴屿不通车,就算有人愿意坐船上小岛,也不见得有力气顶着大太阳爬去解宅必经的坡。
解宅被他们看上时已经荒废了许久,当初是花了大力气才找到屋主买下来的。有树根扎进石头的别墅很凉快,别墅中轴线左边的空地被解琟改造成网球场,右边是差点淹死她的泳池。
回卧室换下硬挺的葬礼服,她在网球场上找到解琟和梁鸿影。
他们抿着唇打球,很用力地拍,拍得她晕头转向。
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她问梁鸿影,“我还要痛苦到什么时候?”
她爸爸要回来了,她灵丹妙药一样的亲爸,有了身份,所有问题都要迎刃而解了。
他们总教育她你命短就别在感情上浪费时间,自己却因命长成为拥趸。
我十五年都没见过面的爸爸,你能有多爱我呢?
霞光在网球的来回涂抹下布满天空,梁鸿影汗淋淋地看过来,她朝梁鸿影笑,“Professor,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
离开琴屿,开电动车带梁鸿影逛遍老城区,坐地铁到集美,海边的村庄里,他们在威尔.杨很想开的漂亮咖啡馆里拍照。
那些从李惨绿那里学来的合照姿势,她全分享给了梁鸿影和解琟。
那本该是我的正轨。
她爸爸要回来了。
她爸爸估计都不知道鹭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