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在院子里种满花之后,我就会出门去买宠物,我会买一条五步蛇或者别的什么蛇扔到花丛里,然后锁紧门窗,继续过得很差劲或者过睡前看原著的自律生活。
总有一天我会出门去收拾花园,那天我会给自己做早饭,编辫子,穿好看裙子,总之那会是可以预见幸福的一天。
我会赤脚走进花园里,哼着歌清除杂草,然后,被蛇咬死。”
“然后我的幸福就戛然而止啦。”
黑色迈巴赫也顺势停在竹园的喷泉下,“是不是很恐怖,快去跟我爷爷复命吧。”月买茶笑眯眯道。
“还以为你会想办法延长你的幸福。”
“我总会死的呀。我不会过得很差然后仇恨死亡,也不想好好活着去拥抱死亡,我的心眼好小的,我拥抱不了死亡一点,我要我死的时候没有一点死亡的想法。”
“你会跟死亡和解吗?”月买茶问心理医生。
“我今年三十五,你今年二十,死亡对我们两个来说都还太早。”摘下眼镜,心理医生说,“祝你能过上你想要的乱七八糟的生活。”
“你到家了。”
“拜拜。”
*
金粉紫红的晚霞飘在竹园别墅的三角形屋顶后面,明天是周末,想到那月买茶整个人都像晚霞一样飘起来了。
在无事一身轻的二十岁无所事事一回,挺好的。仿佛听到鹅叫的声音,她哼起Brat合体时唱的歌:
“Sky is too blue,breaking my heart again,ever in the spring comes back to me,with the memory of you with the sorrow……”
走过喷泉,远远看到霞光里染上色的水幕,知是陈院在开会,不由得想到能力超绝的二嫂嫂,她心生了点遗憾。
转念却想到那样的关系反而更持|久,她又生了点羡慕出来。
边走边给李惨绿发语音,迈门槛时习惯性抬头,她被竹园不同寻常的沉寂静得放缓了步子。
倒不是人声的问题,没人会喜欢家里都是别人的声音。
可是该絮絮叨叨指挥人的修奶奶不在,该打闹着迎上来的猫和狗也不在,白天为了遮阳而垂下来的帘子被晚风高高吹起,泳池里飘着昨夜的皮球和橡皮鸭,长桌洁净无一点烟火气,只有早上刚采下来的花在花瓶里枯萎着。
奇怪。
晚霞只剩最后一点点,倒映在泳池里,与天上的平行,又延伸着在地平线相交,上下相合,像烧红的铁钳。
回身外望,确定门口停着的是齐燕华的车,她抽出林高义送的□□,边打电话边上楼。
齐燕华没接电话,就打给李惨绿。
走廊安静,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尽头的窗户框着暗而不黑的天空,她走到书房前。
书房开着一条小缝,推开就能进去,都不用密码。
敲了敲门没得到回应,她推门进去。里头没开灯,烟味很重,办公桌上的砚台里有几点火星,阳台的门大敞着。
隔壁的陈院散会了,见陈院人喧闹着下班,她放松下来。
看来是遇到了很棘手的事,她放下□□,用齐燕华水杯里残余的水浇灭火星,而后打开灯。
文件散乱地摆在桌上,默念着好奇心害死猫,她闻到前些日子在申城与哈维.哈维共度夏夜时闻到的特殊的锈味。
控制着视线只飘过去一点点,她因为手写文字收笔的弧度愣了愣,血液在白纸上晕开,那是一封落款为解琟的控诉。
姚守正……四十年来欺男霸女,性侵我父,迫其吸|毒,对我母施以兽行……姚守正之子姚麟,与多名幼女发生关系,强迫陈院已故首席江颂声之幼女……
哦。月买茶发抖地冷静起来。
叠好血书放进口袋,她去看旁边的文件,A4纸宋体的调查报告,落款是方方正正的李惨绿。
——经核查,姚守正一事为真。但江颂声之女一事为孟回行贿所用,非姚麟强迫。
没往外打出一个电话的手机反而进了电话,接起来用肩膀和头夹着,她撕去落款,喂了声。
姚麟被带走了,程鹏飞很严肃地说。他让她立刻出国,怕有人为了保姚麟搞她。
那时她在看第三份文件,那是手写的,笔迹来自生父右手,和调查报告一样理性的语气,对亲生女儿“被强迫卖|淫”表示愤怒。
挂断电话,手机咚咚咚像擂大鼓一样响起来,那些该在以后日子里爆的雷雪上加霜地爆在了同一时刻。
哦不,雪和霜从来都是一体,都是符合身份的残酷的东西,没得可怪,本来就是跟温暖不沾边的词。
对吧。
对的对的对的。
保养得应该是很好的门嘶拉一声,她咯啦咯啦像生锈的娃娃一样抬起头,望见两张惊愕的脸。
我是不是该说我很荣幸,她拿爸爸的字迹摁了摁汗津津的脸,像个给自己上润滑油的机器人,用我的特|权,去打败另一个人的特|权。
多名幼女,就因为她是江颂声的女儿所以被单独提起,多荣幸啊。
生父的右手检举着姚家干的好事,深度和广度比解琟的血高不少。
不愧是谢济,把信放回桌面,她拍拍口袋,说:“解琟的东西我拿走了。”
“买了点点心,我没吃过,应该不会难吃,你们可以试试。”她像雪像霜一样冷静地理性地说道,甚至还笑了。
伟大的完美的大人的样子。
急躁的晚风翻起文件,攀在地平线上等着烧灼人的晚霞被夜彻底地推进了地底。
彻底黑了,门下站着的两人一动不动把脸埋在阴影里,伟岸的轮廓却埋不住。
哦,他们不想让我走,月买茶缓缓地醒悟了。
没事,她理解。一个好肮脏的女物,哪里有走门的资格。
那就走别的洞喽,窗喽,阳台喽,三楼高也无所谓,草坪在那里托着呢,草坪那么贵,有钱万事大吉嘛。
晚风好大,吹得人像是空气里的蒲公英。
阳台石柱像男人的具,而她是阴,阴阳阴阳阴阳,结合出无限大的力量,书上是这么说的。得两手抱着的具真能和瘦弱的阴结合吗?若我是神……她本就是林伽冲出来的精。
神的精比人高贵吗?是比人高贵的吧。
哇塞,她是神精啊,她比人高贵。
可为什么,她这样高贵的神精,会被作践呢?
她可是神精啊。
别松手,小宝乖,了了乖,茶茶乖,好孩子不会松开爸爸的手。
唔哩唔哩唔哩———————
为什么要抓着我呢?她死了效果不是更好吗?
异形的巴洛克珍珠有桀骜的味道,烟的冤魂缠绕着,那是个能震鬼的男人。
申城的程二太太清高,王室工匠设计的珍珠项链都可以被扔进垃圾桶。
其实她比那条项链更适合垃圾桶,这个世界上找不到比她更失败的人了。
但她是最有用的物啊,it's my privilege to,物尽其用,可持续发展,好好,都是好人。
好人用好物,多好。
好亮,满山遍野都是灯,登高梯扎满草地,气垫飞起来,她满怀希冀地想一定是有大人物要跳楼。
求他生不如死,求他不得好死,求他做厉鬼。
怎么还没死,靠北,怎么草坪还这么绿。
人为什么这样多,看到跳楼就聚集的冷血怪物,靠北,她赶不及进内圈去看热闹了。
可是爸爸不肯松手哇。
要怎么办呢?
爸爸不肯松手的话,把爸爸的手掰开就好啦。
多简单啊。她可是个人人都夸聪明的小孩。
哎呀,忘了看热闹是要吃东西的。
幸好带了爸爸给的干粮,咸咸的,真香。
*
血书的质感太好,有些喇嗓子。
齐燕华捂着手臂大口大口呼吸,嘴里喊着温不愠。
温不愠在哪呢?在她面前给她挡眼刀呢。
老油条到被千刀万剐都没感觉了,反而有闲心想要去找杯水喝,有点噎。
据说是左臂骨折了,有人冲上来,有人拦下去,拦什么呢?她死了倒正好,下去带着江谢两家的祖宗起义,干翻阎罗王,自己做冥界之主。
做上冥界之主,带千万阴兵回来,多威风啊。
她才二十,还年轻,又有不少复仇经验,弄死个阎罗王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可她是个孤儿,她哪里来的祖宗,她连爹妈都没有。
孤儿孤儿孤儿,她嚎啕大哭。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night里有鬼逮小孩去买西瓜,good在哪了?多干净的夜晚,她痴痴地笑,脚下的肩膀在呼吸,千千万万个父亲捧起她,千千万万个父亲放飞她,千千万万个她——摔死了。
爸爸,我是人,不是鸟啊。
据说有种鸟是无脚的,一辈子都要在天上飞,草坪吞噬了声音,她冷静地回忆,那种鸟只有在死亡的时候才会落地。
确实,大地就是坟墓。
“楚叔叔。”她握着异形珍珠的袖扣,仰起头,举起左手,“我要检举。”
“我实名举报,姚麟强|奸我。”
不要温和走进那个良夜……他要复仇,他要复仇,他要复仇。
你要复仇,我陪你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