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其事松开手,她接受女伴的邀请逛起第一次来的博物馆。
圆桌像裙摆一样开在古老的楔形文字地面上,埃及的壁画夏洲的书帛印度的神像嵌在玻璃框里,暗暗地绕着作为装饰柱子的方尖碑存在。
遇见几座破损的佛像,身为夏洲通的女伴兴致勃勃介绍起来。
她在夏洲文明之殇里见过那些支离破碎的佛像。
不过她还是很无知地听着,仿佛那些解琟责令她背到骨头里的民族伤痛不曾存在。
“这是希尔叔叔买回来的。”女伴对着一张碎得只剩微笑唇的佛脸说,“听说花了不少钱呢。”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吧。”
女伴正要说什么,却唰地收起脸上所有表情,变得恭谨起来,顺着女伴的视线看过去,她见到了哈维.哈维,安娜.蒙巴顿和他们生的一儿一女。
一家四口在一起,穿丧服都幸福。
妹妹克莱尔与她对视上,眼睛一亮,冲过来抱住她,弟弟布莱德利被母亲拍了两下肩膀后板着脸也走过来,环住她和克莱尔。
没有讲话,她只是被抱着,被压迫一样地抱着。
过了会儿,她耳边响起阿什利温柔怜惜的声音,“松开吧布莱德利,埃尔要喘不上气了。”
抬起头,她朝阿什利翻白眼,布莱德利却乖乖松开他,找表弟安东尼.蒙巴顿去了。
钟声响起,我们入座,白色蜡烛燃着,我们在叔父的带领下做起祷告。
为Anne,为安德鲁.蒙巴顿,为她,为家族,为独立日的圣火永不熄灭。
“Amen。”
月光穿透彩色花窗,明明灭灭地落下来,没什么胃口,她便不时仰头,看光里的灰尘。
偶尔会和丧父的安东尼.蒙巴顿对视上。安东尼.蒙巴顿已经上高中,眼神里却带着才知道孤儿是什么意思的茫然。
安东尼.蒙巴顿那年十三,13,真是个不吉利的数字。
弟弟布莱德利在一旁拍着表弟的肩膀,可靠的样子让人想不到他们只是同龄人。
发呆里女孩们细细碎碎离开座椅,拉着她到后花园里,后花园里头有一个池塘,池边长着棵不知道叫什么的大树,月光落在水面上,银光淋淋,女孩们围着她,说生日快乐。
安徒生写过一个猪倌的故事,故事内容是公主为了玩具在侍女的围绕里给了猪倌一百个吻,最后被国王赶出城堡。
然后扮做猪倌的王子宣扬出这件事,说公主虚荣轻浮,宁愿要玩具都不要真挚的爱。
解琟给我读这个故事,然后骂了一通国王和那个王子。
国王不够爱女儿。王子既然已经有了玩具就应该一起带去给公主,而所谓考验爱情,解琟那天说的话里难得粘上了屁。
你别信什么纯粹的真心,如果遇到这种事,要么买,如果遇上要挟,那就做恶|霸。
你想要什么拿不到,就跟我讲,我会帮你拿到的。
只要你赢了就好。
仰起头,看着都比她高的姐妹们,她道谢谢,一一吻过她们的脸。
那些女孩们都是同龄人中的翘楚,比她大的从她的痛苦中溜走了,比她小的在她的质问里长大了。
谢谢你七岁上Vogue的国|务|卿的女儿,谢谢你八岁去联合国演讲的发展大臣的孙女,谢谢你九岁去参加童子军的克莱尔,她向安德鲁介绍她们多好,问他你为什么不去性|侵他们?
安德鲁.蒙巴顿从来都静静地看着她,等到女孩们过生日,她会送上她们最想要的礼物,每一年都那样,每一年都是煎熬。
我终于可以不恶毒了。
远处,女管家走到廊下,一一喊她们名字,该回家了。
妹妹克莱尔走在最后,悄声跟她说这些日子女孩们,包括三十多岁已经执掌大权的姐姐们,都被叫回家,问是否有人对她们不干不净。
“我听说……”
“你不能从陌生人嘴里去想象陪伴你长大的舅舅,你幸福地长大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至于询问……我是否告诉过你瑞典的公主遭遇过性骚扰。
我们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会把他们的那物什凌驾在一切之上,关于脸面的教育则是帮凶,大人们只是在反思是否做出可能伤害到你们的事而已。”
妹妹克莱尔点点头,说你不会再离家了吧。
“我还有遗产和基金会的事要处理,还有安东尼的监护权,非常忙。”
“我有许诺过你什么吗?克莱尔,如果我忘了请一定提醒我。”
“我太忙了。”
“没有,你是个很贴心的姐姐,只是去年的圣诞聚会没有你,我有点难过而已,爸爸还不让我参加你的生日派对。”
“你毕竟是将军的女儿,怎么能随意去竞争国?”
妹妹克莱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被安娜.蒙巴顿叫走了。哈维.哈维与约翰.亨特寒暄着,见她来,说:“你先去你教父那待上几天。”
“这些天会很忙。”
于是她被连夜送去亨特家族位于麻州的庄园。
比倾茶事件还古老的别墅零星亮着几盏灯,洗了个澡,她打开手机,朋友圈叮叮咚咚地庆祝着七月的到来,过敏一样发着红点的消息栏里最新一条来自尤寒色。
点进去,里头说已和却知夏见面,两人都很好。
发了条我也很好的消息过去,她打电话给尤寒色问了点近况。
尤寒色说他还在北城,齐燕华把他安排到一个挺重要的研发岗上,他很怕辜负了齐议席长的厚望。
“他怎么安排是他的事,你做好你能做的就行,别太拼,他拿你跟人打擂台可不会关心你死活。”
尤寒色说好,“了了,没有你在去哪里对我来说都没差别,所以在只有你和我待过的城市我很幸福。”
“别再为我操心啦。”
*
阳光透过百叶窗一栏栏横在脸上,被敲门声吵醒,她下床去开门,闷闷说我还没洗漱便转身进了盥洗室。
挑了套黑色的真丝睡衣裤换上,又踩了双黑拖鞋,她慢吞吞下了楼。
欧文.亨特在岛台后忙碌着,好麻利的样子,懒洋洋坐在落地窗边,家里养的大狗在草地上玩耍,冲过来把树枝递给她,她往外一扔,狗又跑走了。
回过身,欧文.亨特笑吟吟看着她,他穿着柔和的米色家居服,大敞着双臂,等她走过去,见她没有动作,便主动抱住了她,“早安。”
“我还以为你们会做点什么。”
“没有人会因为一个死人去针对活人。”
比死人有用的活人,她在心里补充,把头搭到欧文.亨特很宽阔的肩上,她问他,“你怎么在这。”
“大人的事我插不进去手,只好来照顾小孩子了。”
她点点头。
“我会尽力帮你把Eden夺回来的,那个没良心的小家伙。”
“可不能那样说你女儿,吃早饭吧。”
欧文.亨特人看着脾气好,实则管控欲很强,比如,她只是接了通长电话,手机就被没收了。
于是那些日子的日常就是食三餐,去各种地方遛伯恩山犬。
有天去阿默斯特看猛犸象,他们还碰见了齐祝余。
“手机借我给李惨绿打个电话。”
齐祝余瞪了她一眼,拨通了电话才把手机给她。
“是我。”“姐?”
他们同时开口。
“怎么了?”李惨绿的声音变得很焦急。
她轻飘飘说出来玩遇见齐祝余就借她手机打个电话,问了几个舍友和至乐基金会的一些事,她挂断电话。
正好欧文.亨特跟一位神经科学领域的教授从办公室里出来,把手机还给齐祝余,她听到齐祝余跟教授问好。
与教授告别,欧文.亨特带着她离开,说那位教授在神经科学方面很有建树,“对你会有帮助。”
“对我有帮助的人早被爸爸收进实验室了。”
“对了,塞西尔怎么突然复活了?前些日子你们神神秘秘的就是因为他?”
“还有塞德里克,他也回来了。”
看着前方蜿蜒在绿地里的马路,欧文.亨特说。
“一些派系斗争,他们两个会瓜分掉安娜吃不下的势力。”
安娜.蒙巴顿行事保守,但安德鲁.蒙巴顿在新人类计划和SWB里是重要角色。
回到庄园,管家说安德鲁.蒙巴顿的副官来了,换了身正式衣服下楼,却听说副官跟欧文.亨特走了。
但是还有一位来客。
Anne—Elle基金会盐湖城鬣狗小队分队的队长。
队长不开心地看着她,“你怎么能那样做。”
翻着他们准备搞掉一些偏远地区虔诚一夫多妻异教徒的计划,觉得没有问题,她就翻过去了。
下一页是别的地方的鬣狗小队准备朝侵害当地居民的联合国军下手的计划书。
刷刷写下你们不是在与维|和|部|队做对抗,是与不良的人做对抗,只是在事后才知道他们身份的强调,她抬起头,说:“C,你觉得我强行把他们聚在一块就是为了杀掉他们吗?”
“当然那对新人类计划,对基金会来说都算是解决了很大的负担,不过我有必要那么大张旗鼓吗?”
“对被欺负了三十多年的人来说只用袖手旁观就好了,何必聚在一起。”
“但是我确实从他们的死亡中获益了,是,所以我帮他们报仇了。”
C抿着嘴,“你为什么不就地把他们安排到基金会里,我们已经救过很多人了。”
“亲爱的,能被我们基金会感化的人都在秘密基地被心理医生培训过。只有那些将要痊愈的人才会被放出来,其余的人只能日复一日接受治疗。”
“没有接受帮助就要振作的道理,你所能看到的向上都是筛选过的,深渊里的人,大部分都只能留在那里。”
“而你,你进来之后甚至没问我最近怎么样,哪怕只是客套?”
C垂下头颅,她站起来抱住C,抱歉亲爱的,我的情绪有点激动,“但是你的问题很棒,我们都在为那些人伤心。”
“从深渊里爬出来很难,没人否认那一点,我只是想多给你们点希望。”
“近况如何。”她拉着C坐下。
斜日西沉,C笑着抹走眼泪,她碰碰铃铛,说我去接待另外一位客人,晚上我们一起吃晚餐,然后你住在这,C摇头,说要回基地。
C的猫还在等C。
“那好极了,厨师刚开发出宠物喜欢的食物,猫猫可以吃点新东西了。”
*
安德鲁.蒙巴顿的副官带了他们家族的律师来,律师说以后小蒙巴顿的监护权给月买茶,但日常照看交给副官,同样的他们都能从安德鲁.蒙巴顿的遗产中获利。
对遗孀来说那是笔不菲的遗产。
点点头,她当即给安东尼.蒙巴顿组建了一支成长培养团队。
然后律师宣读安德鲁.蒙巴顿的另一遗嘱,表示如果她放弃申请鹰洲国籍将会得到某个非夫妻共同财产的全部份额。
同时她以后做什么都得以蒙巴顿夫人的身份去做,让世人铭记他们一家子。
想了想,她道,“不管怎么样,我永远都会以蒙巴顿将军夫人的身份活跃在这个世上。”
副官很满意,作为安德鲁.蒙巴顿政治遗产的继承人之一,副官需要人背书。
离开夏洲前一天,她去了实验室。
实验室无敌大,她去了克隆人实验室,那里边已经在生产蒙巴顿副官一家了。
塞德里克伴在她身边,蓝莹莹的数据流动在玻璃管里,塞德里克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可以走了吗,我很饿了。”她说。
肉人实验室里安德鲁.蒙巴顿已经躺在那里了。
拿着小刀站在一边,她看塞德里克分割起肉人,腓特烈也来了,他刚给实验室弄了一万亿绿钞。
没有任何多余风味,只有肉本身味道的人造肉,十分美味。
“对了,你会被驱逐出境,不能进入鹰洲和欧洲。”剃下骨头里的肉,塞德里克说。
舔去唇边血液,她饱足地点点头,她做了很过分的事,总该受点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