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又抬手长按删除键全部删掉了。
感觉江年应该不会想让人知道吧。
直到第二天,整个611依旧笼罩在那股不明的气氛中,即使江年又挂回了那幅万年不变的礼节性微笑。
毕竟对俞锦曜而言,江年越这样假笑越是大事不妙的信号。
身旁的人似乎是手臂被压麻了,转了转头,把脸朝向了俞锦曜。
初秋的金安早已褪去了闷热,不时有风从窗户透进教室。
江年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半张脸都埋进了袖子里。他的睫毛又密又长,安静地搭在脸颊上,眉尖舒展着,银色的眉钉在臂弯处若隐若现。
被他随手扔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一阵震动。江年的眉毛轻轻地皱了一下,睁开了眼。
俞锦曜一看,依旧是昨晚那位江岸打来的。
他见江年十分不悦地盯着手机,似乎是在犹豫到底该不该直接挂掉。
就在他感觉通话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江年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他也立马站了起来给江年让位。
“谢谢。”江年低声道,随即一边向教室外走去一边接通了电话。
“抱歉啊江年,我昨晚和几个朋友吹牛呢喝多了,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啊?”
又来了。江年几乎可以想象出电话对面的人此刻是什么样的神态。
他没说话。果不其然,电话那边的人没等两秒就拖着嗓子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我昨晚和他们聊到你啊,考到了全国顶尖的学府,几个叔叔们都说想来看看。你们学生是不是能帮我们预约进校参观啊?”
惺惺作态。
江年捏了捏手机,冷淡地随口编了个理由:“我们新生还没有录入权限,我昨晚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啊哈哈,喝多了不记得了。”电话那头的人发出一串干瘪又刺耳的笑声,仿佛有股熏人的酒味要穿透屏幕溢出到一千多公里外的金安。
“那真是很可惜,几个叔叔都想过来感受一下呢,顶级学府的学术气息肯定不一般,你说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以后这种根本实现不了的场面话还是不用多说了。”江年不耐烦地打断了那串令人不适的尖锐大笑,“其实你根本也没空带他们来金安不是吗?”
他想起了最近男人的朋友圈里隔三岔五就会发布一条视频,内容无一例外全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认真地拉着小提琴。
明明是同一个父亲,男孩的脸和他自己却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无论是长相还是神态。
“江熠天下个月有小提琴演出吧,你还顾得上别的事?”江年闭了闭眼睛,冷冷地道。
“马上上课了。挂了。”不等电话对面的人再多说一个字,江年拇指用力按下电源键,摁断了通话。
上课铃恰好在此时打响,钟似的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拉长的尾音在教学楼走廊里拖着步调回荡。
江年深吸了口气,把手机扔进了外套兜里走回了教室。
“你......没事吧?”
他刚一落座,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一旁的俞锦曜便凑了上来。
那双明媚的杏眼此刻正专注地看着他,眼里写满了关切,平日里笑时眼下会鼓起的卧蚕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没事,”江年翻开电脑,“好好听课。别等会儿笔记写漏了找我要。”
“谁抄过你笔记了?”俞锦曜挑眉,感觉江年好像没那么不开心了,随手转了转笔。
他真的没事了吗?
十分钟后,俞锦曜一边听着高数老师讲着例题一边想到,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位躺在微信好友列表的副部长。他先前才给俞锦曜发送了条关于面试时间的确认信息。
要不还是不问他了吧,总显得我像在催命冲业绩一样。他提笔在平板上写下一串奇形怪状的式子。
还在胡思乱想中,平板顶部多了个弹窗,提醒他有一条新的消息。
俞锦曜顺手一点,正在运行的软件由笔记本切到了被各式各样通知群挤满的微信。
那条带着小红点的消息在一长列开了免打扰的群聊中格外清晰。
【江年:你把那个副部的微信推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