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伊田奈走了整整两千步,任何呼唤乃至跟上来的痕迹都没有。
伊田奈垂下眼眸,狭长漆黑睫毛遮盖住眼底阴翳。
她太自大了,竟然试图觉得区区几年的相处,妖怪……不,是别人,竟然会把她当作重要的人。
还好,她出来的时候带了很多很多的钱……
伊田奈漫无目的朝前走,天地间,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的雪色。
不知走了多久,鞋底的雪化开,湿冷的雪水浸透罗袜,捂住脚,透骨寒气浸入肌肤。
“哟,好貌美的小姑娘!”奇怪滑稽的声音阴森森冒出来。
伊田奈左脚处多了一抹滑腻腻的触感,低头一看,是个满面通红,胡子拉碴,衣衫褴褛的醉汉。
醉汉头朝下埋进雪里,身上覆了一层薄雪,酒葫芦掉在几步外。
是以伊田奈没注意到这醉汉。
伊田奈垂眸,使劲一蹬,醉汉抓住她的手甩出,落进雪地。
“小姑娘,可否帮我捡个酒葫芦?那酒葫芦里还有半瓶酒。”那醉汉红着脸,觑起眼,紧紧盯住几步外那一酒葫芦。
“我若是没了那半瓶酒,只怕走得不安稳呐!”
冰天雪地中,这醉汉声如洪钟,半点没有将死之人的征兆。
伊田奈垂眸看这醉汉笑了半晌,捡起酒葫芦,递给他,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边走。
醉汉拧开酒葫芦瓶口,大口灌酒,酒水顺着脖颈流入衣衫。
他却畅快淋漓地笑起来,这笑声,比起之前说话的声音又大上几分,回声在天地间回荡。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久违的母语在天地间回荡,气势磅礴,声势震动天。
熟悉又陌生。
伊田奈停下脚步。
“姑娘,留步!”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田奈喜悦的脸庞一瞬间阴沉下去,不是母语,她转身,回望老者,“什么事?”
“老夫今日要死了,瞧你有缘,兜里有件小玩意,可护佑平安,送与姑娘,感谢姑娘今日为我取这酒葫芦!”说完,醉汉笑着僵卧雪地,一动不动。
“你死了?”伊田奈出声问。
没有任何回答。
伊田奈走上前,脚尖踢了踢醉汉手臂,醉汉没有反应。
伊田奈蹲下身,伸手按住脉搏,心跳声已经停止,醉汉皮肤僵硬,
醉汉死了。
尸体变凉了。
伊田奈从兜里掏出一串松木手串,松木手串不大,恰好是女子手腕粗细。松木清香,握在手中有阵阵暖意。
伊田奈收好手串,朝醉汉鞠了一躬,走了几百里,寻了处村庄,出钱请人埋了醉汉,继续前行。
已近黄昏,妖怪还是没有寻来。
伊田奈归意全无,只盼着赶紧找个旅店歇息一夜。
正要前往一个村庄问路时,只见几个道士模样的人跳出来。
“妖女,今日总算是让我们等到你了,快快受死吧!”
伊田奈后退几步,紧紧护住钱袋,盯着这几人。
“你们是谁?”
几人摸着胡子,一脸道貌岸然,说出的话却是喷粪,“我们是何人?我们是来收服你们的人!你这妖女助纣为虐,方才沿途还杀了一个无辜之人,倘若我们再不出手,只怕这天下要乱起来了!”
“当真是血口喷人!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何曾杀人?”伊田奈大声质问。
“还说不曾杀人!当真是狡猾至极!你沿途杀了一个百姓,到附近村庄恐吓村民帮你掩埋尸体!只是你没有想到,会被我们逮到!”一群道貌岸然之人,满嘴奸佞话语。
“花言巧语!拨弄是非!我何曾杀过人?!不过是你们栽赃给我罢了!”伊田奈怒骂。
——
卧房。
宿傩放任伊田奈离开,感受到她的气息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的身侧,心底像缺了一块,闷得慌。
但是,他没有像以往一样,悄悄跟在那个人类身后。
他要让她知道,这一次,他很生气。
宿傩在房间内呆坐,单手撑住下巴,两双眼睛茫然望着远方。
腹部唇舌此刻嚣张叫嚣,
宿傩心烦意乱,没有任何动作。
“没出息的废物。”不知是在骂腹上那东西,还是在骂自己。
一直到下午,肚子饥肠辘辘,宿傩才意识到人类还没回来。
从前是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每次一到饭点,人类必然做好饭,叽叽喳喳吵闹着。
“真是!竟然还不回来!”
愚蠢的人类,真当外面的世界是那么容易?!
宿傩又气又急,站在门口,循着伊田奈的气息一点点向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