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宋淮,这具身体根本就不是我的,我不过就是一个附在这具身体上的孤魂罢了。你要是这么喜欢这具身体,请你让开,容我死去,你要如何摆弄这具尸体,都随你。”
她不想再等了,她自尽之后或许就永远消失了,回不去,也没有往生,哪怕是要入地府,去炼狱,她也认了。
“你莫要激动,我,我走,我走……”宁鸢已是心如死灰,她的神情宋淮并不陌生,多年以前,他也曾在自己母亲的脸上所瞧见过。
那时,他的父亲在外有了别宅妇,她的母亲日日以泪洗面,而后在某一日,便寻了短见。亏得是底下人发现得早,这才得以保住性命。那等神情叫宋淮至今不能忘,而现下,他竟也在宁鸢的脸上瞧见了。
她,并不打算活下去了。
“鸢娘,我马上离开,但你切莫做傻事。”宋淮离开池子,自取了一件衣袍披到身上,这才去开了浴房的门,高声唤来如意与月莲入内伺候。
她们二人闻得声响过来,入目的便是宋淮身衫不整的模样,立时红了脸垂下头来往浴房内行去。如意才将将绕过屏风,内里宁鸢便高喊着叫她们滚出去,二人都叫宁鸢如此行径唬了一跳,只得连声应下,随即退到门外。
虽说退到门外,可她们也不敢真的离开。如意与月莲伺候宁鸢这许多时日,知晓宁鸢虽是个冷性子的人,却也鲜少这般严词厉色。二人别无他法,只得附耳在门上,仔细听着内里的响动,没得再有个闪失。
浴房内终于再次归于平静,宁鸢无力地垂下手,任由自己手中的银钿子沉到水底。她垂着头,池水映出她此时的容貌,还有她脖颈上清晰可见的青紫痕迹,那么刺目,那么恶心。
宁鸢靠在池壁之上自嘲般的笑了笑,而后仰起头瞧着头顶垂下的素纱,泪水无声地划落。
这个屋子里一应陈设都让她想起那些令人作呕的日子,而这次,宋淮不会再轻易让自己寻到机会离开了。
关女医不在寒山城了,春柳也不在了,他不会再让新人入院,更不会再让她离开半步。而她,手上一没有拿关女医给她的丸药,二没有徐博给她的防身之物,她,又该如何逃出去呢?
宁鸢的双手一直浸在池水之中,手上伤口在热水包裹下又渐渐渗出鲜血来,这些,她都混然不觉。她只是觉得身子愈发冷了,头亦有些昏昏沉沉地,叫她渐渐瞧不清头顶的景物。
屋外,如意与月莲立了许久都不曾听到内里再有响动,她们互视一眼,也生怕宁鸢当真在内里出了事,只得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屋门开启时发出了一声吱呀声,二人朝内迈了一步,却未有听得预想的斥责声。二人心中都隐隐不安,只得快步入内,绕过屏风时便瞧见宁鸢已然失了意识昏死过去,当即就惊叫出声。
院中宋淮才将将换好衣裳,他陡然听得如此高呼声,亦顾不得其他,立时闯入内里。“鸢娘!”宋淮自跳入池子中将宁鸢抱起来,随即自甬道往卧房行去。
如意立时嘱了月莲去请李医师,自己当即去取了干净的衣物随着宋淮一道去了卧房。
李医师本就在为宁鸢的病症头疼,此时又见月莲急匆匆来请,当即觉得自己两额生疼,头发又要多白上几根。
“这是怎么了?”李医师提了药箱,就急急与月莲一道往上房而去。
“娘子醒了,但是又与家主闹起来了。家主出来后,婢子在外听了半晌没有动静,再进去的时候才发现娘子昏死过去了,池子里头都是血。”月莲照实说着,这话听得李医师脊背生凉,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地在。
“娘子双手之上皆有新伤,哪里能去洗热水澡的?这是嫌弃娘子死得不够快,要她快些去鬼门关吗?”身上有伤者最是忌讳沾水,没得伤口发溃,哪里还能直接去泡那热水澡的?
月莲在旁欲言又止,李医师观她如此模样,料想定是宋淮命她们去预备的,随即长叹一声,只得摆了摆手继续朝着上房行去,希望一切都尚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