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走出来。”闻裕长叹一声,道:“母亲后来再没有提过外祖父,每至祭拜之时,她也都会依着旧例办,可次次都很平静。我原当母亲已然是接受了,所以才能一直这般平静。”
“后来某日,我去与母亲请安,屋内只她一人,她便这么静静地坐着,张着嘴自言自语,声音极小,我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我想入内,童媪却将我拦了下来,她同我说,母亲有心结,需要独自待上一会儿。”
“母亲从未走出来,她只是将这一切都压在心底,不再去提,不再去想。因为伤疤就是伤疤,纵是年深日久之后伤疤淡了,却也不代表这处疤痕就从未存在过。”
他回首去瞧孟吟芳,披散的墨发遮去她的容颜,闻裕瞧不见她的神情,却观得她微微颤抖的身子,知她已是极力忍耐了。
闻裕不再说话,只是自顾立起身来迈步离开,他行了三、五步后,便因着屋内孟吟芳的哭泣声停了下来。
夜雨打在瓦片上发出滴答声响,闻裕并未久留,只是径直顺着回廊往院门处行去。他立在院门处,隔着一个院子,在雨声中搜寻着渐渐悄不可闻的哭泣声。
刘满见他同个门神般立在此处,随即将一直捧在手中的大氅披至他的肩头,急道:“我的郎君呀,孟娘子此时正是心绪难平之时,你合该在旁好生守着劝着才是,怎还能同她讲这许多戳人心肝肺管子的话呢?”
刘满为了替闻裕守着,自一直在不远处候着,是以屋内二人的谈话,他亦听了去。于刘满而言,凡为女娘者,此时此刻最是需要有男郎在旁陪着,好叫男郎说些暖心的话宽慰宽慰,怎好叫女娘一人独自哭泣?
“她不一样。”闻裕抬手拢了拢肩头的衣物,缓缓道:“她有她自己的骄傲。”
换成旁人或许需要闻裕在旁陪着,但闻裕知晓,此时他若留在孟吟芳身侧,她必是会生忍着不叫自己哭出来。
“再骄傲的人,也是需要有人同她说一说暖心的话呀。”刘满并不认同,“郎君,便是竖如铁石般的娘子,也总是有累的时候。”
“所以,我更需要替她将后头的事办妥。”闻裕透过雨幕去瞧着屋内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人影,道:“吩咐咱们的人动起来。”
这场雨下了一夜方止,翌日一早,玉枝的弟弟便亲去府衙告了宋笙谋害人命。因是有着闻裕提前安排,一切都十分顺利,不过两个时辰,便将此事呈至罗诺的案前。
罗诺自晓这是闻裕要与宋淮过不去,是以她便顺手推舟,着司刑府的人好生审理。既得了罗诺的令,司刑府的人自领了两队人声势浩大地登了宋府的门。
闻裕有此计,宋淮亦不是个吃素的。司刑府领队之人说明来意之后,门房自将人请到宅中,随即将此事报与宋淮知。宋淮知晓之后,亦迈步至前院,只同领队之人言说宋笙一早便已告了假,至于去处何处,他亦无从得知。
司刑府之人自是不信,只言说这世间哪来这般巧的事。宋淮倒也不怒,只叫他们尽管去搜便是。
他如此大方的模样,委实叫司刑府之人都怔了怔,毕竟这是当朝司政的府邸,哪里是能搜就搜的。他们此时手中只有拘拿宋笙的手令,并无搜查宋宅的手令,即便是宋淮允准了的,他们亦不好随意为之,没得惹了祸事上身,遂也只能告辞离开。
为免宋淮借机送人离开,那一行人只拔出一人回司刑府报信,余下之人皆四散守在宋府外,没得再叫宋笙寻了机会脱身离开。
司刑得了信,思虑一番后,只得亲自出司,再带人去了宋淮府上。待宋淮首肯之后,他方带着人将宋府上下都搜了一遍,为免宋淮府上留有暗门机关,他生是将府上最擅机关术的人都带上了。
宋淮府上确实留有几处暗室,他们一一打开之后,这暗室之中所摆放的皆是些黄白之物,并无宋笙的人影。
司刑府之人搜了一日,都不曾寻到宋笙,司刑只得再次与宋笙告罪一番,言说若是宋淮得了宋笙的消息,务必要叫宋笙来一趟司刑府。
宋淮自是应下,只叫郑森将人送出去便是了。郑森笑盈盈将一干人都送出府门外,随即回转入内,与宋淮回话:“家主,都走了。”
“宋笙呢?”
郑森道:“笙郎君自也是跟着他们一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