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吟芳立时便起了一股子无明火,那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之中,指节处已然泛了白。
明明白日里还在诉说着与前头那位故剑情深,不曾想早几日竟已着人去与自家提了亲。孟吟芳本已同自己说好,权当是自己听岔了几句话,会错了意,日后与闻裕多多保持些距离便是了,哪知闻裕竟也是个如宋淮那般的下作东西。
“阿兄,我不嫁,死都不嫁!哼!”孟吟芳险些破了音,“他闻家三郎至今不娶不是因为一心扑在仕途之上,是因为他有个早故的心上人,纵是亡故这么多年,纵是他明知那个人在算计着他,他都甘之如饴。”
“阿兄,闻家三郎是情深意重,但他的深情不是给我的。我这样的,那人活着都斗不过,死了我就更加赢不了,阿兄莫要将我推入火坑了。”
孟吟芳鲜少当着他的面如此指摘一个外人,孟瑜瞧着她这等行径,试探道:“芳娘,你,也中意闻裕?”
“阿兄你能不能听到我话里的重点!重点!”孟吟芳本欲坐回圈椅之上,哪知孟瑜竟说出这话来,微俯的背脊立时就直立了起来。“重点是他闻裕有心上人,我去凑什么热闹?”
孟瑜反问:“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他自己说的!”孟吟芳心中怒气不消,自双手搭在一处搁在胸前,道:“我今日想着是火后七七之日,自是要去坟前再做一场戏的,哪知就遇上了他。”
“我瞧他一派自苦模样想是遇着了事,就想着陪他坐一坐,还没等我问,他就自己说了个透。他爱那个芳娘到何等地步,阿兄你知道吗?”
“他明知道那个芳娘是想要借着他闻家郎君的身份,成为他的别宅妇,过上锦衣玉食,金尊玉贵的日子,他都不舍得说她一句不好。因他以为那女娘是被宋淮所害,是以他这许多年来都与宋淮过不去。”
“那年我在宋家城外的别庄花宴上与他相见,他喊了一声芳娘,我还道他神通广大,竟连我的闺名也知晓了,想来那时他喊得是另外一个芳娘。”
“阿兄,百瑞说他待我好,我也曾细细想过,他确实待我不错。可是,我分不清这是待我好,还是因为我与他的芳娘有几分相似。我本就无心婚嫁之事,更不愿与他蹉跎此生,我独身人,也挺好的。”
孟吟芳舒出一口气来,连带着原本紧绷的身子都舒展了许多。她想,她或许曾经对闻裕起过些许心思,在百瑞同她说的时候,她也乱过心神。
可是,她发现自己自始至终都不过是另一个替代品,那点子才起的心思,便叫她给压了回去。挺好,还在她能压得回去的时候,她发现了。
“明白了。”孟吟芳此等行径意味着什么,孟瑜再是清楚不过。“我会去与阿爹言明,此桩婚事就此作罢。”
“阿爹怕是不会应下的。”虽孟吟芳不想认下,但她亦知,孟徇得了闻家这亲家,心底想必很是欢喜。
“我会想法子去说项的。”孟瑜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随后道:“闻裕确实是不错的郎君,但他既然一直忘不了故人,那他再好,都不能与你凑成一对了。”
一个心中一直惦记着旁人的男郎,即便他再有手段,官职再高,都不会真心待自己的妻子。他闻裕或许会将桩桩件件的事都做到依礼行事,但他绝不会视孟吟芳为自己的妻。
孟瑜还当自己瞧人瞧得准,现下看来,自己也不过就是个瞎了眼的老者。“好了,我先回去了,你莫要出来了。”
孟瑜说罢,自去捧了矮桌上摆着的木盒迈步离开。他一路往外而去,远远便见院门处百瑞正与人在说着些什么。
“百瑞娘子,我真的寻你家娘子有事。”闻裕立在院门处,以他的身手他若当真要闯,百瑞压根就拦不住他,可闻裕亦清楚,他今日若是贸贸然闯进去,只会叫孟吟芳更加厌恶他。
“闻君就莫要为难婢子了。”百瑞眉头紧锁,眸色闪躲,道:“我家娘子回府之时便吩咐了,不见闻君,闻君还是回去吧。”
“我与你家娘子有些误会,我,我是来与她致歉的。”闻裕合该想到才是,纵是一些故旧之事,可他实不该在孟吟芳面前提及,更不应当提了之后还与她犟嘴的。她平素里是性子直爽,事事不往心里去,但也不代表她当真全然没有心肝,不会动怒。
“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