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出生之日起自带热症,每月初一、十五苦不堪言。三日前与父皇闲谈,父皇提及在楼内修炼诸多益处,儿臣便也来楼内修炼,盼望能缓解一二。”
“只是儿臣仙缘浅薄,楼内清凉舒适,每次来这里这里总是睡着,反而耽误了修炼。”卫芍微答道。
国师问道:“太子殿下来玉京楼,贫道怎么不知?”
卫芍微轻笑一声,当着皇帝的面,眼底皆是傲慢:“本宫来玉京楼,难道要向你禀告吗?”
国师:“既是会睡着,为何又同五殿下一起上来?”
卫芍微眯起眼:“你怀疑我?”
国师:“贫道不敢,只是心有疑惑。”
卫芍微正要反唇相讥,皇帝突然开口,道:“好了。”
“重儿,你来说,太子为何同你一起上来。”
三道视线陡然汇聚在卫重花身上,卫重花浑身一僵,扭头撞入老皇帝深渊似的眼眸。他小声道:“殿下……太子殿下说我吵醒了他,然后我说我要求见父皇,他带我上来了。”
皇帝年事已高,眼睛看起来有些浑浊。可这双眼却目光极为犀利,好似能将卫重花穿透,观察他的细节,让他的一切全都无所遁形。
卫重花没有抵抗,疯狂催眠自己是一个太久没见到皇帝,对他只有孺慕之情的皇子,任由皇帝洞察他的一切。
须臾,皇帝笑了一下,愉悦道:“不错,这才是朕的皇子。身为兄弟,尔等要相亲相爱,相互扶持。”
卫重花心头陡然一松,宛若重回水中的鱼。
不过他记得阎庭声的嘱托,对太子没什么亲近,反而依恋似的,紧紧拽着皇帝的袖子。皇帝斥他不成样子的时候,反而找借口留在老皇帝身边。
最后他提出出宫祈福的事情,皇帝欣然应允。
在他要出门的时候,老皇帝忽然叫住他:“重儿。”
好不容易能走了,离开压抑扭曲的环境,又被叫住,卫重花心中发出尖锐的爆鸣。
转回身,眼里全都是依恋和不舍:“父皇有什么吩咐?”
老皇帝笑道:“你的穿着也太朴素了些,哪有皇子如此的。下次来见朕的时候,即使来玉京楼,也不能如此。”
卫重花顿了一下。
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过冬的棉衣只有两件,这还是用银钱新换回来的,哪儿能有好衣裳穿?
内务府克扣他的东西,他要趁机向老皇帝哭诉吗?
可按照阎庭声教他的,他应当虽然生活艰苦,但依然记得幼时皇帝的好,他来到玉京楼纯粹只是为皇帝祈福,并不是为了自己。
虽然阎庭声给了他银票,但那些银票是用来过冬和日常用度,不是买衣服的。以他目前的情况,衣服能穿就行,哪儿还管得了好不好看。
卫重花踌躇,犹豫着开口:“我……儿臣……”
同他一起离开的卫芍微道:“五弟,父皇还要修炼,莫要打扰父皇。”
这个时候,当然是相信并肩作战的队友的。
他和卫芍微算队友吧?
卫重花一咬牙,道:“儿臣知道了。”
他和卫芍微一起离开。
玉雕的门关上,一道黑影从窗子翻进来。来人跪到皇帝面前,道:“陛下,太子所在的春深阁,确能听到拍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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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的时候卫重花跟在卫芍微后面,下来时同样如此。
只是等到了玉京楼第一层,卫芍微忽然转身,拦住卫重花的去路,颇有些无赖道:“我帮了你,带你到父皇面前,要如何谢我?”
青年笑吟吟的。
来时一层门窗紧闭,此时窗子却打开,冬日柔和的光落在卫芍微脸上,衬得他五官俊朗明丽。
卫重花原本是讨厌卫芍微的,但目前发生的事,卫芍微帮了他,卫重花觉得他看起来顺眼多了,害怕少了一点。
而且他还要刷卫芍微的忠心值。
想了想他和卫芍微接触后,卫芍微表现出的喜好,卫重花说:“明天送果脯去你宫里,作为谢礼。”
卫芍微:“还有呢?”
卫芍微:“不值得一声谢?”
卫重花反应过来,乖巧道:“谢谢太子哥哥。”
从玉京楼出去,卫重花一眼看到被侍卫拦在外面的玉元。玉元看起来急得快要哭了,卫重花赶快让他过来。守卫听到他这样说,把玉元放过来。
玉元扑过来想抱住卫重花,可看到卫芍微,打了一个寒颤,只问道:“主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卫重花看他快哭了,捏捏他的脸道:“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事情办完,卫重花正要走,卫芍微把卫重花拽住,道:“跟我去一趟东宫,不去也可以。”
卫芍微眉眼含笑,说出的话让卫重花眉头皱起。
什么意思?
卫芍微说完走了,一点都不担心卫重花会不会跟上来。
“你先回去。”卫重花拍拍玉元的肩膀,“我很快回来。”
玉元吸了吸鼻子,说:“奴才等您。”
卫重花走了,玉元一个人站在原地。他还是笑着的,那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离主子越来越远了。
玉元感受到了惶恐。
就像是今天下午,他听到了主子拍门的声音,想要过去,可护卫拦着他,看他想出声嘴巴都堵住。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再次见到主子,想要抱一下感受到主子的温度。然而卫芍微在这里,他却连抱都不敢抱。
玉元低下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里。片刻后又抬起头,像是在看放晴的天光,实际上却是在看高耸入云的玉京楼。
指甲割破掌心,玉元没有在意,鲜红的血落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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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对并肩作战的队友信任,卫重花跟上来了。
卫芍微坐马车,卫重花也到马车上。
不得不说,在皇宫里不用走路,实在是很爽的一件事。
卫重花看卫芍微,又顺眼了几分。他问道:“我都过来了,有什么事就说吧,太子哥哥。”
少年托着脸,故意说他喜欢的称呼。
卫芍微喝了一口茶,道:“你那个腿瘸的太监,在东宫里。”
“他和我打了赌。我们的赌的是,你回来之前,他会不会被溺死。只要你从玉京楼出来再见到他,他没有死,那么是他赢了。”
卫重花一愣,不可置信看向卫芍微。
卫芍微轻笑:“你不会以为,我是平白帮忙吧?”
卫芍微不紧不慢道:“本宫还未输过,所以让几个侍卫拿着竹竿,只要他浮在莲花池的水面上,就把他打下去。”
卫芍微话没说完,卫重花已经推开车门从马车上跳下去,按照他的记忆跑向东宫所在的位置。
这是冬天,水那么冷,阎庭声的腿上还有伤。他进入玉京楼到现在已经很久了,阎庭声怎么坚持得住?
笨死了!
蠢死了!
卫重花忍不住在心中骂自己。
他第一次见到卫芍微,卫芍微就把刀架在阎庭声的脖子上,他怎么会对卫芍微放下戒心?!
因为卫芍微是他能刷出的人物卡,所以卫芍微在玉京楼帮他,卫重花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他穿的是游戏,可这两日的相处下来,他清楚的知道,站在他眼前的是活生生的人,他怎么能让阎庭声出事。
卫重花什么都顾不上,胸膛快要炸开也不管,只用他最快的速度跑。
用来保暖的披风太累赘,被他解开丢在地上。
怎么这么蠢!
卫重花唾弃自己。
见到他跑过来,东宫门口的侍卫要拦,卫重花当即呵道:“让开!”
见到他这般不要命,看起来要往刀刃上撞,侍卫们连忙退开。
卫重花一路跑进去,却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坐在莲池上的亭子内,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他一路闯进来的,显然引起亭子内那人的注意。他回过头,看到卫重花时蹙起眉,撩开遮风的竹帘,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卫重花见到阎庭声安然无事,不是如卫芍微说的在水中,卫重花浑身脱力,跌坐到了地上。
阎庭声的眉头深深皱着,打横把卫重花抱起来。
卫重花一路跑过来肺都要炸了,双腿带着身体一起发抖,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想推开阎庭声,又想到阎庭声的腿本来就有伤,他这样推开,两个人要一起摔到地上。
他自以为力气很大,实际上弱得和猫儿差不多,浑身发抖被人抱怀里,还小心翼翼的怕给人造成负担。
阎庭声把他抱到亭子里,放到座位上,倒了热茶喂他喝。
“主子,不必担心,奴才没事。”阎庭声道。
隔着亭子的竹帘,远远看到一道人影走过来。
卫重花想要说话,握住阎庭声的手,加快速度把水给自己灌下去,见到卫芍微过来,生气道:“耍人好玩吗?为什么耍我?”
卫芍微长眸一弯,视线在卫重花和阎庭声之间转了个圈,笑道:“挺好玩的。”
一句话,直接让卫重花炸了。
他想也不想道:“太子,你的病每月初一、十五,都很难受对吧?”
卫芍微淡然道:“本宫当着你的面自述的。”
卫重花笑了。
少年学着他的样子弯了眼:“那最好不过了。”
“我知道一个人,能治你的病。想知道那个人在哪儿,你要听我的。要是不听话,那就鱼死网破,你的病永远别想好!”
药人90点的医术,再加上卫芍微人物卡刷出的剧情,药人一定可以治卫芍微的病。
卫芍微不笑了,目光沉沉看向卫重花。
卫重花毫不畏惧和卫芍微对视。
他紧紧攥着阎庭声的手,阎庭声被他护在身后。
良久,卫芍微重新勾起唇,莞尔:“你喜欢瘸腿的太监,本宫大可以把宫里的人打折腿送给你。这么护着他干什么?”
这话里的意思,让卫重花不寒而栗。
但他很生气,脑子里蹦出什么,直接说了。
“你有病吧?那些瘸腿的太监是我身后这个吗?”
而且随随便便就要打折谁的腿,真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