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如何，时光总是踽踽独行。那场告别演出之后，薛怀亭顺利跟年归雁推荐的学妹碰上头，敲定之后三个月的补习计划。

据学妹所说，薛怀亭的乐理基础简直是惨不忍睹，好在天赋可以，视唱练耳之类的刷刷题应该就能有不低的分数。因此接下来薛怀亭的课表里排满了基础课、理论课、抽背检查……

这些东西把薛怀亭折磨得不轻。开学之后他依然住在尹泊泠这边，有时候尹泊泠能看见他两眼发直，嘴里念叨着“高音谱号……低音谱号……不协和音……”

然后昏头昏脑地一下倒在床上。

尹泊泠放下书，怜悯地摸了摸薛怀亭的脑瓜子。

在薛怀亭昏头昏脑地背书的时候，尹泊泠的成绩则一直稳定地保持在整个年纪的龙头。各科老师都对他放心得很，家长会上点名表扬得必定有他，还领过两次学校设置的奖学金。

薛怀亭偶尔会好奇已经学到顶尖的学神平时会干嘛，于是尹泊泠给他展示了已经全本做完的课外习题册和详细的复习计划，里面甚至预留出看一些课外闲书的时间。

对此，薛怀亭表示，课外闲书不应该是小说一类耽误学习又没什么用的书吗？谁家好人会拿《乌合之众》、《飞鸟集》这种书当课外闲书啊？

十二月，艺术统考和往年一样在这个时间开始了。

因为尹月希也正好要参加一个学校组织的演出，所以当薛怀亭最终走出考场的时候，站在外面迎接他的只有尹泊泠。

“考得怎样？”尹泊泠问他。

“还是有不少写不出来的。”薛怀亭叹口气，“我尽力了。”

尹泊泠没说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尽力就好。既然这个考完了，你也可以放下了。”

只是考完了艺术统考而已，对薛怀亭来说，他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薛怀亭发出一声哀嚎，一头磕在尹泊泠的肩膀，反而把自己的鼻子磕到了，忍不住捂着鼻子哼哼。

尹泊泠居然没嘲讽他，而是怜悯地拍了拍他的头。

虽然薛怀亭总觉得他像是在拍小狗，但抛开这点不提，被人摸头还挺舒服的。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蹭回去。

第二年一月，薛怀亭的统考成绩终于出分。果然如他所说，理论的分数并不算高，好在视唱一类拯救了他，综合来看分数居然还算可以，总分超过了二百二十分。

查成绩的那天，尹泊泠兄妹和薛怀亭三个脑袋凑在一台电脑上，薛怀亭声称自己不敢看，于是尹月希抢过操纵鼠标查找成绩的活。看到成绩的那一瞬间，薛怀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避免了被自己憋死的惨剧。

尹月希欢呼起来：“好耶！怀亭哥哥真厉害！”

尹泊泠则托着腮：“唔，比我想象的还要高一点。这样的话，你有兴趣去参加校考吗？”

能举办校考的学校多半是更有实力的学校，薛怀亭当然没拒绝。尹泊泠拿出给他选的几个学校的名单，薛怀亭看了两眼，歪头问他同桌：“怎么全是金市的学校？”

“金市经济发展好，那里的学校大多师资力量都很雄厚。这几所学校都是你努努力或许能通过的，专业排名也不算低……”尹泊泠说着说着，笑起来，告饶到，“好吧，实际上——你知道华国政法专业排名第一的大学就在金市吧？”

薛怀亭当然知道。他还知道那所大学不光政法专业，许多其他的文科专业也是全国第一的，综合排名自然也是第一。

他闷闷不乐，尹泊泠以为他是不太开心自己自作主张，停顿一会儿说到：“虽然有点私心，但这几所学校的情况我确实没有夸大。当然，如果你有别的更想去的学校的话，不看这份名单也行……”

他不是那种谈个恋爱就希望对方放弃一切来满足自己私心的人。

“不，没有。”薛怀亭的指尖拂过纸上的名字，“我听说过这几所学校，确实在专业上很有名。我会去试一下的。”

尹泊泠不想跟他分开太远，他又怎么会愿意谈个异地恋？

但他的尝试并不顺利。

尹泊泠一共给了他四所学校的名单，两所需要线上初试的学校他都没考过。他只能忐忑不安地去参加了剩下两所的考试，并且在回来后一边焦虑不安，一边继续学习他的文化课。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减少，就仿佛有无形的猛兽一点点压迫而来，所有人都感受到日渐弥漫的压迫感和紧张感。就连班里最多话的同学都变得话少了，晚自习更是安静无声，所有人都在忙着刷题看题。

就在这样的氛围里，二月初，新年敲响了它的钟声。

也许是终于接受自家儿子喜欢男性的事实，林女士和尹爸开车来接尹泊泠兄妹俩的时候，将薛怀亭也邀请回了家。这个新年因为尹爸要值班，所以他们没打算回老家去，正好和薛怀亭同过。

上一个年，薛怀亭还是跟薛奶奶一同过的。那时老人家拿着新买的对联和胶水，中气十足地指挥薛怀亭在门口贴上一副红底金纹的对联。而这个年薛怀亭只捞到一个看对联有没有贴齐的工作，他站在门外，尹家兄妹一左一右举着对联，时不时问他需不需要高点低点。

薛怀亭没过过这么吵闹的新年。贴好对联后，尹家兄妹又被叫到屋里拿福字，只有他留在外面，认真地看着这副对联。

“羊角扶摇开锦绣，蟾宫折桂占春风。”他轻声念着，抬眼一看横批：金榜题名。

今年六月份，不止他和尹泊泠要高考，尹月希也要中考。显然，一年有三个孩子要面临重要的考试，林女士对此很是上心，特意买了这种对联回来贴在门口，讨个好彩头。

他刚看完对联，尹月希就在屋里叫他：“怀亭哥！怀亭哥！快来快来，我哥偏说我贴得低了，你来看看是不是！”

薛怀亭应声：“就来！”

这是薛怀亭在尹泊泠家度过的第一个新年，窗户外面下着小雪，窗户里面五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热火朝天地吃着自制的火锅。

林女士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甚至更亲切友好几分，倒是尹爸看着他有点神情复杂，但最后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叹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两个，好好相处。”

薛怀亭连忙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