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想起身,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几个蒙面黑衣人闯入寝殿,随后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黑衣人小心翼翼地将迷晕的顾云舟扛起,从长乐宫后侧的密道悄然离去,一路避开巡逻的禁军,将他送上了早已等候在宫外的马车。
与此同时,长乐宫的偏殿突然燃起大火,火势借着狂风迅速蔓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很快便吞噬了大半个寝殿。
黑衣人早已在火场中放置了一具与顾云舟身形相仿的无名尸身,又泼上助燃之物,待禁军赶到救火时,尸身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火被扑灭时,天已微亮,长乐宫一片狼藉,焦黑的梁柱倒塌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息。
宫人从火场中抬出那具焦尸,虽面目全非,可身上残存的衣料碎片,正是顾云舟昨夜所穿的寝衣。
消息很快传到沈追耳中,他疯了一般冲向长乐宫,看着那具焦黑的尸身,浑身颤抖,不敢置信地踉跄着后退半步。
他明明昨日还在与他置气,明明还在为他的私会而吃醋,明明还想着今日要与他一同用早膳,可转眼间,那个让他心动不已、记不起却放不下的人,竟成了火场中一具冰冷的焦尸。
过往这些日子与顾云舟相处的点滴瞬间涌上心头。
那些画面清晰地在脑海中闪过,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疼得他无法呼吸,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他猛地冲上前,想要去触碰那具焦尸,却被侍卫拦下,他嘶吼道:“放开朕!那不是他!不是!云舟不会死的,朕不准他死!”
可眼前的焦尸,残存的衣料,还有长乐宫的大火,都在无声地告诉他,顾云舟已经葬身火海。
他第一次尝到了心碎的滋味,那种痛,比当初后脑磕在山石上还要剧烈,比失忆后的茫然还要绝望。
沈追踉跄着站稳,目光空洞地望着一片狼藉的长乐宫,口中一遍遍喃喃自语:“不,这不是真的,云舟,你在哪?你快出来。”
一旁的大臣们看着帝王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各有心思,王朗的党羽更是暗自窃喜,只等着沈追消沉下去,再伺机夺权。
唯有镇国公顾擎,看着那具焦尸,眼中满是疑虑。
他知晓自己的儿子何等聪慧,绝不会这般轻易葬身火海,可火场证据确凿,他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压下疑虑,先安抚沈追,再暗中追查真相。
沈追在长乐宫守了整整一日,不吃不喝,眼底布满血丝。
他下令厚葬顾云舟,追封谥号明惠,以帝王规格操办葬礼。
深夜无人时,沈追独自一人来到御花园的暖亭,这里是他最后一次见顾云舟与江哲相处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对顾云舟宣示主权的地方。
他靠在亭柱上,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那是顾云舟亲手为他系上的,如今玉佩尚在,可人却已不在。
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那场大火来得太过蹊跷,可眼前的证据又太过确凿,这份疑虑,在无尽的悲痛中,渐渐被压入心底。
而此时,城外一辆颠簸的马车正朝着偏远的小镇疾驰而去。
顾云舟在马车上缓缓醒来,头痛欲裂,脑中一片空白,过往的记忆如同被抹去一般,什么都记不起来。
他看着陌生的车厢,心中满是茫然,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脑海中唯有一个模糊的名字,在反复回响。
阿舟。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要去往何处,不知道为何会在马车上,只记得这个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