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追眨了眨眼，目光扫过周遭陌生的殿宇陈设，最后落在紧握着自己双手、泪流满面的顾云舟身上，眉头轻蹙，眼中满是疑惑，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全然的陌生：“你是谁？”

顾云舟心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沈追：“沈追？你不认得我了？我是云舟啊，你的皇后顾云舟。”

他急切地开口，试图唤醒他的记忆，可沈追只是茫然地摇头，眼底的陌生未曾褪去分毫，甚至因他过于急切的动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闻声赶来的太医连忙上前诊脉，指尖搭在沈追腕上，片刻后脸色凝重地跪地叩首：“启禀皇后陛下，陛下脉象紊乱，后脑受创过重，淤血阻塞记忆脉络，是以失却了过往所有记忆，臣等束手无策，只能慢慢调理，看能否让陛下忆起前尘。”

“束手无策？”

顾云舟踉跄着后退半步，他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沈追醒来，却等来这样一个残酷的结果。

沈追忘了他。

沈追失忆的消息很快传遍皇宫。

那些被沈追打压的党羽，立刻抓住机会，联名上奏，字字句句皆在指责顾云舟：“陛下遇袭昏迷，醒来便失忆，皆是妖后克夫之过！此等男子妖后，留之必为祸乱，恳请太后下旨，废黜妖后，以安宗庙！”

彼时太后尚在行宫静养，虽无实权，却也是宗室依仗，党羽们此举，不过是想借宗室之名施压。

顾云舟强忍心中悲痛与慌乱，以皇后之尊临朝议事，一身明黄凤袍加身，虽面色憔悴，却气度凛然。

面对百官的非议与弹劾，他从容应对：“陛下遇袭，乃是有人蓄意谋害，与本宫何干？诸位大人不思追查真凶，反倒在此妄议中伤本宫，莫非是想混淆视听，掩盖罪行？”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些弹劾最凶的官员，字字带着威压：“陛下虽失忆，却仍是宸朝天子，本宫仍是宸朝皇后，废后之事，绝非尔等可以置喙！今日起，本宫暂代陛下打理朝政，凡敢再妄议废后、扰乱朝纲者，以谋逆论处！”

顾云舟的雷霆手段，再加上镇国公顾擎在一旁坐镇，那些跳梁小丑瞬间噤若寒蝉，朝堂之上的非议虽未完全平息，却也暂时被压了下去。

处理完政务，顾云舟便立刻赶回寝殿，寸步不离地守在沈追身边，试图用过往的点滴唤醒他的记忆。

他讲得声泪俱下，字字情深，可沈追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平静无波，偶尔会礼貌地点点头，却始终没有半分动容，仿佛听着别人的故事。

“抱歉。”

沈追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中带着几分歉疚，“我记不起来了。”

沈追虽记不起他，身体的本能却从未忘记。

他时常看着顾云舟的身影发呆，明明是初见般的陌生，可心中却总会泛起莫名的悸动，看到他笑，便会觉得满心欢喜。

看到他难过，心口便会隐隐作痛，这份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愫，在心底悄然滋生，愈演愈烈。

……

雪后初晴，阳光正好，顾云舟因连日操劳，心绪郁结，独自在御花园的湖边凭栏而立，身形单薄，背影透着几分清冷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