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悔了。
又或者说,她迟疑了,对她这份天生的使命。
白波月看着天内理子伶仃的身形,白色的连衣裙反而衬得她脆弱。
今晚的空调是不是开的有点太低了。
“你知道人天生的使命是什么吗?”
白波月用相似的姿势坐着,头枕在膝盖上,歪着看她。
天内理子失焦的眼睛转向他,她不知道该看向哪儿,好像哪儿都无所谓。
“使命?”
“我会和世界上的一切告别,然后去和天元大人同化,这便是我的使命,我……不会逃避的。”
“为什么不能逃避。”白波月直接反驳。
他受够了这种使命或是钦定带来的分别,他就直说了,他是个HE战士!
为什么要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放弃和家人一起生活。
这个问题可不是拿来让天内理子回答的,更不是什么有场外提示的答题节目。
这是他早已准备好的诡辩。
“人类的使命就是在一天之中找到700大卡吃下去,然后找个地方睡觉。”
“除此以外的一切,都是不必要的,只有活下去才是人类的终极目标。”
“更何况……”白波月想到冥冥给他的那个联系方式,和那人特殊的身份“你知道咒术界里从来都不只有一个星浆体吗?”
天内理子如他所料那般瞪大眼睛,这回轮到白波月把视线投向东京塔,闪烁的灯光一如他闪烁的眸光。
他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会给天内理子两个选择,而是给她一个答案。
是或否,她自己心中早有盘算。
“所以天内你逃跑也没关系。”他眼中浓郁的黑缓缓蔓延,让他的黑瞳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大。
“没人会怪你的。”
白波月指尖在天内理子看不到的地方捏紧衣角,他竭力控制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发出明显的粗喘,飞快的眨两下眼,最终还是回头直视天内理子的眼睛。
天内理子被注视着,一时间有些痴了。
被那双眼睛看着,就好像凭空有了什么勇气,她是不是也有别的道路可走,她想尝试一下了。
“毕竟,我们的职责就是要满足你的一切愿望嘛。”白波月语气轻松。
听到这话,天内理子飞快转脸,看向客厅。
五条悟和夏油杰正巧正一起看着这边,虽然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但目光坚定都带着无声的支持。
“逃跑……”天内理子嗫嚅着。
“嗯,逃跑。逃离这里的一切,然后去新的地方展开新的人生,最起码,你有机会重新寻找人生的意义。”
“怎么样?”白波月眨眨眼,满意的看到天内理子眼中逐渐灵动的光。
他好像看到笼罩在那双眼睛的上的玻璃破碎,里面的水重新流动起来,也流了下来。
天内理子没去管自己滑下的眼泪,只是执拗的看着白波月。
“逃跑,也没关系吗?不去履行自己的职责也没关系吗?就算因为我世界毁灭了……也没关系吗?”她说到最后,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哽咽。
这三个问题就犹如铁链,缠绕在她的脖子上,时刻让人感到窒息。
听见此,白波月的脸色彻底缓和下来。
这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啊,意义什么的,使命什么的,对于她来说其实还太遥远,她差点就在懵懂无知的时候被大人居心叵测的带去献祭。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过这个世界。
“嗯,别管了。要是真的因为你没去同化就世界毁灭,那世界也太脆弱了。”
白波月抬手,试着摸向了天内理子的头,轻轻按下,干燥柔软的发丝在掌间微微颤抖。
“所以,那些都没关系。”
好像空调确实有点太低了。
————
稍早些时候。
夏油杰把五条悟和白波月二人堵在了衣帽间,冲着检查着服务人员送来的衣服的二人,他有些踌躇。
“你想问什么,杰?”白波月头都没回。
共情能力强的人,总是能最先体会到别人的痛苦。
夏油杰一向如此。
“小理子她,同化,要是她不想去同化的话……”
“那就不去。”五条悟回答的很果断,实名拒绝内耗。
他可不怕那些老橘子口头上的威胁,倒不如说他们既然敢把任务给他们,就最好做好任务会搞砸的准备。
夜蛾老师在向他们发布任务的时候用的都是抹杀而不是同化,就说明了这个任务也不过是包装着美丽外包装的杀人献祭,吞噬年轻人生命来维护自己的家伙……
五条悟墨镜后的眼神阴翳。
那种人在总监部,比比皆是。
“怎么?你担心天内到最后不想同化了?”白波月脑子一歪,没能和夏油杰对上线。
夏油杰连忙摆手,他说这话像是小理子要是不想同化,那就按头一样。
“是我,是我自己的想法,毕竟小理子如果想活下去的话,我想帮她。”
这家伙,语气平淡的说什么呢!
那可是打断天元同化啊,谁知道那东西要是没同化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白波月捏着手中的一件休闲衬衫,手指不自知的捏出一个褶皱,又赶紧抚平。
这一会还要穿呢。
“如果这是杰的想法的话,我会支持的。”
但话又说回来。
如果这是杰的愿望的话,为什么不呢。
至于什么天元,什么同化,什么世界的安定,其实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想回去之前和大家愉快的生活罢了。
白波月松开手中的面料说:“但那就要提前问了,如果她真有这方面想法,咱们最好早做打算。”
“我去问。”夏油杰果断转身,就要走。
“不。”白波月一把拽住他“我去问。”
他有些事情想问天内理子,这种执着于完成使命的人,到底会是怎样看待自己的命运的呢?
又为什么,宁愿抛弃过往一切,如同投入火焰般为‘使命’付出一切。
出于自己的私心,他坐在了天内理子身边,他问出了那个自己独自咀嚼了很久的问题,却又像是透过天内理子问那个再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人。
人,天生的使命,是什么?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