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一泄气的话让李元更是怒火中烧,“我知道赫总你真的很喜欢她,也知道初恋对一个人有多重要,但是你怎么可以爱一个人爱到连自己的生命都不要?!”
赫一望着眼前的李元,喉结微微一动,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年少时,我还不懂什么是爱情,却早已将她视作生命。”
周砚安也曾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可自他上初中后,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大,父母间的关系却日渐紧绷。他记忆里,母亲总独自坐在屋里默默垂泪,问起时,母亲只轻轻说 “会好起来的”。然而高二那年,医院的电话骤然响起 —— 母亲从楼上纵身跃下,当场殒命。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周砚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直面死别,巨大的震惊让他在医院的全程都耳鸣不止,脑袋里嗡嗡作响,甚至没能掉下一滴眼泪。他整个人陷在极致的震惊与绝望里,既不懂母亲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想不通父亲究竟做了什么。
他记得母亲火化的那个下午父亲不让他去火葬场,让他回到学校。
他记得那天,雨下得铺天盖地。他没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浸透全身,浑浑噩噩地走在回校的路上。校门口的保安喊住他,递来一把伞,催他快回教室。可他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在空旷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最后,颓然坐在篮球场旁的花园边。
他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雨里,直到一双白色球鞋停在眼前。周砚安抬头,撞进尤一撑伞的目光里,他慌忙低下头 ——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连自己的情绪都还没消化好,根本没力气见任何人。
尤一没有说话,只是挨着他坐下,默默将伞倾向他这边。淅沥的雨声里,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开口。
“周砚安。”平时总是叫他“笔墨”的尤一今天认真地叫着他名字,“今晚去我家吧,我不放心你。”
周砚安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他不想回到那个家,他害怕自己一个人。
于是湿漉漉的尤一带着淋成落汤鸡的周砚安回到家里,尤一的妈妈白宁皱着眉头看着他俩。
“怎么又淋成这样,给你带的伞呢?”
明明是责怪的语句,可白宁却说出了宠溺的语气。她的这句“又”估计是早已料到尤一会这样吧。
“哎呀,我想淋淋雨,结果把笔墨也带沟里了,我必须要对他负责。”尤一撒了个谎然后轻轻推了推周砚安,“你快去洗吧,我在楼上洗。”
洗完澡的周砚安穿着尤一爸爸的居家服走了出来,尤一已经洗好澡在沙发上坐着吃水果。
白宁一边将饭菜端出来,一边对周砚安说着,“今天这个雨看来是下不停了,你今晚就在家里住,明天正好和一一一起上学。”
周砚安知道一定是尤一跟她爸妈讲了什么,不过他们家很默契,谁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尤一细心地将书房收拾妥当,铺好柔软的被褥,又将一盏暖黄的台灯拧亮,才轻声对周砚安说:“你早点休息哦。”
“好。” 周砚安低声应着,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身影上,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尤一走到书房门口,脚步却突然顿住,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了一般。
周砚安察觉到动静,疑惑地转过头,只见她背对着自己,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细碎的哭声从她那边轻轻传过来,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怎么了?”
周砚安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她面前,低头才看清,尤一的眼眶早已泛红,泪水正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她却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尤一毫无预兆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领。
她埋在他肩头,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带着浓浓的心疼与无措:“呜呜…… 周砚安,你怎么都不哭啊?你哭一下,心里会好受一点的……”
“我好担心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 你该怎么办啊?”
周砚安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先抬眼扫了一眼楼梯方向,确认尤一的父母仍在楼上,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惊动。
悬在半空的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落下,轻轻环住了她颤抖的腰,将她更紧地拥进怀里。尤一的头发传来淡淡的柑橘香味,那味道清冽又干净,像雨后初晴的果园,混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一点一点钻进他的鼻腔,冲淡了周遭的沉闷,也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了几分。
这是周砚安第二次抱住尤一。第一次是在喧闹的运动会上,而此刻,怀里的人带着滚烫的泪意,与那时的感觉截然不同。少女在他肩头轻轻啜泣,那略带哭腔的声音,每一句都裹着对他沉甸甸的担忧,砸在他心上。
在他的印象里,尤一永远是那个热情开朗、眉眼间总挂着明媚笑意的女孩。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地哭泣,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因为心疼他、关心他,而难过得掉眼泪。
可笑的是,在母亲离世后,他才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被人这样关心着。
“她在我心中的特别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是我此生再也无法遇到的。”赫一的眼角有些泪光闪烁,“我曾不敢奢想她能陪在我身边,但只要她好好活着,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活着,我都会无比感激。”
李元望着赫一,沉默不语。他没有赫一那样的身世,自然无法体会,在人生最晦暗无光的时刻,那道骤然出现的光,究竟有多耀眼。赫一从不敢奢望这道光能永远停驻,可他从未想过,就连自己那微小到极致的心愿,只愿尤一能好好活着,竟也成了无法实现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