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依旧在那里，黑沉沉的。

就在她的身影挡住赵嬷嬷大部分视线、指尖即将掠过窗台的瞬间，吴雨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她用修剪整齐的指甲，极其快速而轻巧地在石子旁边、窗台木质纹理的一道天然凹槽里，用指甲划下了一道短短的、近乎无形的竖痕。

这道痕浅得几乎看不见，与木头原有的纹路混杂在一起，若非事先知道位置刻意寻找，绝难发现。这是一个标记，一个极其微小的回应，意思是：我看到了。

她不知道传递者是否会检查这个窗台，是否能发现这个标记。这更像是一种自我的宣告和试探，是她在这令人窒息的被动中，尝试伸出的一根微小触角。

做完这一切，她若无其事地挪开脚步，走向盆栽，低头嗅了嗅那没什么香气的兰草叶子，然后慢慢踱回榻边。“还是没什么力气。”她微微喘息着坐下，对赵嬷嬷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赵嬷嬷不疑有他，只心疼地劝她多休息。

晚膳后，林氏仍未回来。吴雨照例喝了药，早早躺下。秋月放下帐子，熄了外间大部分的灯，只留一盏小夜灯，也自去歇息。

帐内一片昏暗寂静。吴雨睁着眼，毫无睡意。眉心的“魂引”在黑暗中散发着恒定的冰凉，吴疏宁的“注视”如同永不消散的月光。窗台的方向隐在阴影里，什么也看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吴雨意识渐渐模糊之际，那熟悉的、几乎被她当成幻觉的“笃笃”声，极其轻微地，再次响起了！

这次，声音不是来自窗外，也不是墙壁。它更近，更清晰，仿佛……来自她头顶的帐幔挂钩，或者床柱的雕花内部？是一种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木质叩击声，带着空腔的回响。

笃，笃笃笃，笃笃……

节奏变了！比上次更加复杂一些，重复着两短一长、再三短的循环！

吴雨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猛地沸腾起来。她屏住呼吸，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全神贯注地捕捉着那微不可闻的声响。这不是幻觉！真的有东西，就在这锦瑟院内，就在她身边不远，在用这种方式试图沟通！

是回应她的窗台标记？还是原本就计划好的下一次联络？

她不敢动，甚至连眼珠都不敢转动，生怕打断这声音。她在心中默默复述着那节奏，试图将它转换成某种编码。两短一长，三短……这节奏，听起来竟然有点像她原来世界里，某种更古老、更不常用的简易电报码变体？或者，只是她的联想过于牵强？

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然后戛然而止。

室内重归死寂，只有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传递者……真的能“看”到她的回应？还是说，这“笃笃”声的出现另有规律，与窗台标记无关？

无论如何，这证实了信息源的存在和主动性。它不仅会“投递”静态的符号和物品，还会在夜深人静时，发出动态的、更有指向性的“声音”信号！

吴雨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和后怕，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尖锐的兴奋。黑暗不再仅仅是囚笼，也成了秘密滋生的温床。她不再是完全孤独的猎物，在这潭深不见底的黑水中，至少还有另一道微弱的涟漪，在与她共振。

她需要破译这“笃笃”声。需要理解烟雾符号的全部含义。需要弄清楚放生池的浑浊意味着什么。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必须获得更多、更主动的探查机会。被动等待线索上门，太慢了，也太不可控。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她心底渐渐成型。或许，她可以利用这府中日益紧张的气氛，利用母亲林氏的焦灼，甚至……利用吴疏宁那冰冷而充满掌控欲的“注视”，为自己制造一个看似合理、却能稍稍扩大活动范围的“契机”。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墨色深处，缓慢地蠕动、积聚，等待着破晓时分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