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拒绝,就当是,给季礼的抚养费吧,尽管他不知道季礼。”
她说完,认真的看向周渡禾,“小禾,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张楚林变了,以你的能力,该去更好的地方,这篇报道不用写的。”
“可我不写,总有人会写的。”周渡禾放轻声音,明明是对着季昭桐说的,却更像是给自己说的,“我不想他被人误解。”
刚送走季昭桐不久,杨兴就来了。
周渡禾哭笑不得,“你们是约好了吧?”
“还有谁?”杨兴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桌上,手握拳砸了砸肩膀,“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都是只有在雾渡镇才能吃到的。”
杨兴说完呆愣愣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别扭道:“祝你一切顺利。”
他搬出一个凳子,坐在月光下,“熙熙走的时候,我总觉得我活不下去。”
周渡禾看着他。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还得赖活着。”他低下头,“不是为自己,是为她曾经每一处存在。”杨兴从衣服口袋拿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塞进周渡禾手里。
“宋如生后来戒烟了,这是我给他的,想让他尝尝,他一直没拆。”
然后他走了。
周渡禾看着手里的烟,她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她回到房间就打开了电脑,周清舒抱着自己的行李箱睡在她的床边。
可能是洪水的后劲还没有过,周清舒这几天晚上都特别害怕自己一个人待着,于是每天都来找周渡禾,周渡禾默许了。
她抱起周清舒放在床上,坐在了桌前。
光标在文档里一闪一闪,她盯着屏幕上的“宋如生”三个大字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写。
她或许应该歌颂他的英勇,渲染他的牺牲,让热搜沸腾,最好听者流泪,见者心碎,这是她最擅长的。
但是她突然想起宋如生穿着那件灰色毛衣,神色恹恹的和她说:“我只是没想到,你还会再回来”时的语气,想起他克制温柔的笑容。
想起那一杯水的温热。
可这些不会在报道里。
这些永远不会在报道里,就像宋如生从此只活在她的回忆里。
周渡禾闭上眼,开始打字。
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窗外的雨没完没了的下着,周渡禾看着刚刚写好的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发给了张楚林,收到准确的回复后,她合上电脑,闭上眼。
在那篇报道的最后,是这么写的∶
宋医生不顾自己的安危,踏入那冰冷的洪水之中,坚定的身影落在每个人的眼里,心里。
雾渡镇的人们,都去了那场简单朴素的葬礼,他们始终记得那个沉默寡言,热情温柔的宋医生。
第二天一早,周渡禾站在雾渡河边上,看着杨兴摇着船,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缓缓蹲下身子,把手伸进河水里。
温的。
像隔夜的茶,将凉未凉。
周渡禾突然笑了,原来雾渡河一直没变,变得是那往来匆匆的“外乡人”。
外婆走了,宋如生走了,她也该走了。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条河,冲着远处杨兴挥了挥手。
再见。
河水还会孜孜不倦的流着,雾气还会升起,淅淅沥沥的雨也将一直笼罩着这片翠绿的山。
但是她不会一直留着。
身后是周清舒的呼唤,她转身,听着身后的流水声,脚步一顿,最后还是毫无眷恋的向前走去。
身后的水声,也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