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洞口即便现在漏了出来,但是在山洪这段日子里,水位很高。
这个洞,只能进不能出。
她都能想象到,宋如生满心欢喜的进入这里,以为这里是出路,却不曾想这是真正的绝路,水会逐渐灌进洞里,压榨着本就稀薄的空气,渐渐升高的水,让他只能拼命摆动双腿浮在水面上。
可这就是饮鸩止渴。
任何人,都没有办法赤手空拳从里面出来,这条深深的道,对宋如生来说,是死路。
周渡禾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心痛到快要窒息。
“宋如生。”周渡禾缓缓蹲下,语气轻柔却又痛苦,“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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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杨兴一起,处理完宋如生的葬礼之后,周渡禾就一直待在诊所,她锁上门,断绝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
她只是把自己,和那间冰冷的诊所关在一起。
她以为她会哭,所有人都认为她会哭,可她没有。
周渡禾一遍遍地在屋子里转圈,看着宋如生用过的东西,仿佛就能看见宋如生的身影。
她伸出的手,差一点,就能碰到宋如生那双冰冷,却温暖了她整个雨季的手。
周渡禾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打开了那响了一整天的手机。
刚一打开,手机里的消息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刺眼的光让她晃了晃神。
周渡禾微微眯了眯眼,却在缝隙中看到了她的顶头上司,张楚林的消息。
【张楚林】:看到了回我一个电话。
周渡禾略一愣神,给张楚林打去了电话,她刚要开口,喉咙却像是被山洪中的泥沙堵住。
“喂,喂?”
周渡禾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张楚林敏锐的察觉到周渡禾声音的异样,迟疑道:“小周,你声音怎么了?”
“没休息好。”周渡禾道,她轻咳了几声,问:“有什么事。”
周渡禾和张楚林的关系也没有到打个电话寒暄的地步,不然也不会在来雾渡河的这半年里没有一个电话了。
“好好,你好好休息啊。”
张楚林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关上了窗户,声音听起来更明显一些,“小周啊,我记得你这段时间是去老家了吧?”
“是。”
“我没记错,你老家是在雾渡河吧?”张楚林笑了一声,“最近那些人没来找事了,你收拾收拾准备上班吧,就用那雾渡河的山洪作为复工后第一篇报道。
“我和你说,其他公司的记者都在往雾渡镇赶,雾渡镇太偏了,消息来的时候,山洪都结束了,正好你在雾渡镇。”
隔着手机,周渡禾都能想到张楚林的心思,无非是想要第一个报道雾渡河的山洪,和其他公司抢首报热点。
她太熟悉了。
周渡禾刚要开口拒绝,却听张楚林接着道:“小周啊,这篇报道你写再合适不过了,不是有一个人为了救小孩死了吗?”
张楚林吸了一口烟,有些意味深长,“我记得,那个人就是当时南芜市第一医院因为医闹手受伤的那个医院精英,最后还为了一个后生,离开了医院。”
周渡禾心口微微一滞,纤长的手指因为紧握手机而失去知觉。
要说出口的话都被堵住,她想说好多好多,可是现在的她,能说什么?
那场医闹的报道就是她写的。
她清楚的知道所有的细节,可是,护住那个人是宋如生的选择。
“周渡禾。”张楚林陡然变了语气。
“你当时没有把他护人的事写出来,我忍了,但是这次,山洪啊,天灾!这是天灾!热搜第一就看谁报道的快了。”
周渡禾眨了眨眼,轻声应下。
当初她刚来雾渡镇,就知道宋如生藏着的事,但是她没有去问宋如生。
尽管她不知道为什么宋如生要为了那么一个人,选择离开。
如果当时宋如生说出实情,他留在医院总好过待在雾渡镇那个小小的诊所里。
“你当时为什么不把那个医生护后生的事写出来?”
“我不知道。”周渡禾听见自己说。
其实周渡禾是想过要把一切都说出来的,可想起宋如生的沉默,那个年轻人颓废的模样,她突然间,好像明白了宋如生。
雾渡镇将宋如生的过往都葬在了这里,就连宋如生自己,也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留在这场始终不愿停下的,黏腻的,潮湿的雨里。
或许这也算落叶归根?
她微微侧眸,却看见了宋如生落在桌上的奶糖,又想起宋如生用奶糖应付哭闹的小孩。
周渡禾没忍住,伸手碰了碰那颗糖,想起宋如生给那些小还糖之后,总会偷偷多塞一颗给她,嘴上却别扭地说,“这是给清舒的。”
她打开抽屉,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豆沙包的包装袋,她翻开宋如生的笔记本,刚开始是记录一些琐碎日常,从两人重逢那一天起,就都是周渡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