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嘈杂还在,杨兴蹲在老陈身边一遍遍说着什么,身后的火焰还在噼里啪啦的烧着,周渡禾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有些喘不过气,直到周清舒暖和的手触到她冰冷的指尖她才回过神。
“姐姐,怎么了?”周清舒问道,她的个子小,被挡在人群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眨巴着一双眼问周渡禾。
周渡禾蹲下身将周清舒揽在怀里,趴在周清舒耳边,疲惫道:“陈叔叔家里东西烧坏了,他很难过。”
“宋哥哥呢?”周清舒四处张望着,“我好像看见他了。”
“他没来。”周渡禾道,随后她牵起周清舒的手,“先回家。”
两人走在街上,周清舒的眼神却停留在一家店门口。
她有些兴奋的伸出手指着,“姐姐,那个纸娃娃画的真好看!”
周渡禾看去,是一家寿材铺,她刚要拦住周清舒的手,就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抱着一个纸娃娃从店里走了出来,摆放在门口。
那人身材清瘦,眉眼间尽是忧愁,少了那一份朝气更像是四五十岁。
她认出了那人,是她的学弟,韩成阳。
当初特别喜欢画画,说什么,就算画画可能会饿死他,但是他一定能坚持,现在看来,还是没有坚持下去。
她轻声叹了口气,拉着周清舒向前走去,没有再多看。
周渡禾将周清舒送回家叮嘱一番又折回去和杨兴将老陈扶着坐在马路边,一直忙到消防车来灭了火,人群渐渐散去,她才拖着步子回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抬头还能看见零星几颗星星围在月亮旁边忽闪忽闪的,昏黄的路灯下,只有她的身影被逐渐拉长。
到家时一片漆黑,周清舒已经睡下了,客厅里还有她吃剩下的零食,她收拾完才迈着沉重的步子上楼。
躺在床上,她想起宋如生手上的疤痕,还有宋如生冷漠的看着大火,拉上衣链,戴上帽子。
那座屋子倒塌时,也围了很多人,但那些人都不怀好意,今天的那些人只是单纯的看热闹,宋如生也是。
她微微扶额,“有些日子没想起那件事了。”
周渡禾躺在床上,脑子却越发清晰,人群的议论声逐渐大了起来,她额头微微渗出汗,呼吸也逐渐急促。
她陡然坐起身,擦去头上的汗穿上衣服,又回到了门口的那条路。
或许是想了一下午的宋如生,等她意识到时已经到了诊所门口,诊所里面的灯光还亮着,照的里面清清冷冷的,她站在门口犹豫半晌,最后去了隔壁买了几瓶十三度的酒,喝的脑子昏昏沉沉的,才丢掉罐子抬脚走了进去。
刚进去就看见宋如生倚靠在椅子上动也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脚步虚浮,走到宋如生面前时对方才回过神。
宋如生闻到周渡禾身上浓重的酒味,看着女子通红的脸颊,他站起身搀扶着周渡禾坐到沙发上,狠狠蹙眉道:“怎么喝成了这个样子?”
“我心里烦。”周渡禾皱了皱鼻子,说出来的话带着浓浓的鼻音,莫名有点撒娇的意味。
宋如生只觉得喉间一紧,好半晌才道:“为什么烦?”他想要站起身却被周渡禾拉住衣服,周渡禾两手环住他,鼻尖在他耳边蹭了蹭,软下声音,“我睡不着,脑子里都是你。”
她手臂更加用力,两人靠得更近,“熙熙病更严重了。”
“我知道。”宋如生道,他试图挣开却害怕摔到周渡禾,动作细微谨慎。
“那你为什么这么无动于衷?”周渡禾道,她抬起头,眼神迷蒙的看着宋如生,“你为什么总是像旁观者一样静静看着他们每个人……包括我。”
“我没有。”
“你就有!”周渡禾一急,手上更加用力。
两人几乎是鼻尖靠着鼻尖,灼热的呼吸喷在宋如生脸上,整个人像是被放在蒸笼里,脸瞬间红透,他撇过脸却被周渡禾两手捧着拉过来,两人间的距离微微变大,他终于呼出一口气,等着周渡禾继续说。
“我今天看见你,在人群外面注视着里面的混乱,好像什么都和你没关系。”
“本来就和我没关系。”宋如生无奈道。
周渡禾却变得更加急促,“有关系的,怎么就没有关系,熙熙和我们一起长大的,你还找陈叔帮我买家具……怎么就没有关系!”
周渡禾通红着眼,竟是有些委屈。
“陈熙熙只是我同学,陈叔是邻居。”宋如生毫不犹豫,他拉住呆住的周渡禾,放软了声音,“不闹了,我去给你准备蜂蜜水。”
“那我呢。”周渡禾轻声嘟囔道。
宋如生没有听到,他转过身,脸上的红已经散去了大片,“什么?”
周渡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等到他出来时,早就没了周渡禾的身影,只有那逐渐消散的酒味还在告诉他,周渡禾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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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的风吹着,周渡禾的酒劲已经被吹去了大半,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吐出一口浊气。
她知道自己不能多待,否则可能会真的忍不住,她想不明白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周渡禾,你想干什么?
宋如生比她更像是那个外乡人,对一些都漠不关心,好像什么人什么事他都是这般模样。
她甚至不知道明天该怎么面对宋如生。
周渡禾走着走着,又到了白天失火的地方,此刻火已经被灭了,只烧的剩下一些黑架子,依稀可以看见仍然有黑烟冒气。
很晚了,但是还有人吊着烟站在那堆废墟面前,看见她转身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