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死了一个秀女，事情说大不大，总归不是什么喜庆的事，找了十几个道士驱邪，算是过去了。

多了这个插曲，姑娘们又多喘息了几天。

徐宝黛断断续续病了两天，手指上的戒指明显变宽松了，胳膊上的金镯子也时不时往下掉，照镜子的时候看不出什么，一切仿佛如常。

芒青给她煎药，孟花娇明里暗里地给她送补品，这个地方倒是变得热闹了不少。

咸福宫的姑娘们也偶尔会过来看看她。毕竟都是一起来的，在她们看来，已经失去一个了，下一个要走的会像是这个宝儿姑娘。

不过大家当然都不会盼着其他人先走，更多的是报团取暖，希望都能……苟活一段时间。

徐宝黛压下咳嗽，对着屋子里三五个小姑娘说道：“我今日身体好多了，妹妹们先回去罢，省得过病气给你们。”

这一听就是在赶客了，大家也都稀稀拉拉站起来，准备离开，这时徐宝黛突然微微抬高声音，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大家现在既然都已经是小主了，那么用膳的时候也该用一些好的餐具，我这里没什么好的，正巧倒是有几柄银勺，大家如果不嫌弃就拿去玩。”

不需要徐宝黛招手，芒青就已经从屏风后面端了一个箱子过来，盖子打开，里面全是一把把银制的餐具。

这些东西落在她们的眼里，全是不能花的钱，心里不免都觉得可惜。

“快来挑啊，傻愣着做什么呢？”徐宝黛拿着帕子压在嘴角，轻轻咳嗽了两声，病弱的神态倒是给她增添了几分另样的柔美，“都是一家姐妹，关系好的捎带一下，显得我公平一些，谁都给了，省得谁呷醋。”

她有意开玩笑，把这个奇怪的举动强制合理化。看起来这对主仆真的只是想给她们送把餐具，毫无别的意思。

之前杀过猪的小姑娘先走了过来，她或许是想到了什么，朝徐宝黛看过去，但没跟她对上视线，“谢谢宝儿姑娘，那我多拿几个，给我那屋的都分了。”

徐宝黛颜色偏淡的唇角微微勾着，对她点头。

她的嘴巴张开又闭合，其实韩秀人死的那天，她就后悔了，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第一个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姑娘们都上前挑选，但比不上自由时候上街挑选货物的心情，大家只是沉默寡言地一人拿了几个，离开的时候有的话多的跟徐宝黛招呼一声，有的只是看一眼，点点头走了。

她们回去的路上，有个憋不住话的问道：“为啥宝儿给咱们这个？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在宫里该不会代表着我们不知道的含义吧？”

这个时候她们倒是觉得在嬷嬷那里学得有点少了，宫里不声不响就能死个人，简直就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让她们晚上睡觉都不安宁，生怕见不到明日的朝阳。

大家都把目光转到杀过猪的女孩身上，想听听她怎么说。

她捏着筷子尖，带着厚茧的指腹摩挲着，慢慢诉说：“我娘曾经在大户人家做过奶娘，于是见过不少宅院里面肮脏手段，防身的也就跟着学了一点，其中就有银能试毒的保命法子，所以宝儿姑娘一定是怕我们跟韩秀人一样误食毒物，才给我们一人一套银餐具。”

“原是这样，宝儿姑娘真是好人。”一个姑娘捏紧手里的一双银筷子。

心里却更堵得慌了，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

*

乱葬岗。

杂草丛生，多看一眼都能看到翻翘的棺材板，中心处有几座古坟，碑文被磨损，看不清上面的字，或许这里在几百年前是有钱人才能下葬的地方，孟花娇放下车帘移开视线，这里死了很多人，富贵的贫穷的都有，可她家人的尸体甚至在乱葬岗都找不到。

风萧萧，连带着人心情都变差，孟花娇坐在马车里平复心情，外面传来侍从的声音。

“娘娘，这里腌臜，哪是您能来的地方？莫再前行了，还是让小的们下去查探罢。”

身着曳撒的太监对着马车苦口相劝，他怕孟花娇触景生情，故而说了这句话。

车帘忽地被掀开，孟花娇的手出现在太监的视野里，“哼，有多腌臜？再怎么样也比宫里干净。”

孟花娇没有搭上太监的手臂，自己从马车上跳下来，今天未施粉黛，一改之前的装扮，一切从简，从背影看就是一个意气风发的美少年。

她本就不是会乖乖待在后宫里的美人妃子，陪着她更久的身份是京城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猛花椒”。十岁时最拿手的轻功乃是京城一绝，身手灵活，再严加看管的宝物对她来说都宛如探囊取物般简单，可谓行踪鬼魅，踏雪无痕。

也曾叛逆在江湖上玩耍过几年，结识了不少江湖人士，孟花娇现在回想起来，这些都不如多陪陪父母吃上两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