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经常欺凌其他小孩,沈浚开始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坏孩子,能够让这个小霸王气得从中原跑回吴兰国。
屋内昏暗,灰尘像是一颗颗小精灵在射进来的光中飞舞,沈浚清了清嗓子,没想那么多,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但你是男儿,应该还好吧?”
不像吴兰国男女基本平等,在中原,男孩的处境比女孩好太多了。沈浚在外祖家门口冬天扫雪,秋天扫落叶的时候,见过很多痴痴望过来的女孩子们,她们眼中的期待让每日都想离开的沈浚汗颜。
他吃点苦算什么呢,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想读书都没得读。所以那个时候即便是非常想家,遭受欺辱,他也咬牙坚持。
直到嫂嫂来……
“哐——”
像是被什么击中,立在两人前方的镜子忽然被击倒。
沈浚回过头,只见胡三还保持着掷出的姿势。
他的手臂又细又长,带着肌肉感,不合身的衣裳遮不住他的皮肤,上面的细碎伤口就这样露了出来。
一闪而过,沈浚下意识问道:“你怎么……”
胡三腾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忽然的举动打断了沈浚的话。
他的拳头捏得紧紧,已经抬了起来,沈浚迷茫地看着,没有要躲的意思,但其实手指正在扣着地板。
拳头终究没有落下来,胡三打开门,要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好做你的男人去吧,没想到你跟那些人是一样的。”
刚刚年过八岁的男人眨眨眼,他就是男人啊,到底哪里不对?沈浚呆呆地坐着回想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应该没有说冒昧的话。
沈浚叹了一口气,摸索着走到镜子前,把东西收拾好才出门。
一整天都没见到胡三。
接下来的日子再也没有人来敲沈浚的门,他自然是得了清净,终日就捧着书看,不敢耽误一点时间,生怕第一次上考场就给嫂嫂丢人。
偶尔打开门接过小厮递的饭盒时,他也会停下想想那日胡三为什么生气。看着窗外人群发呆的沈浚思绪又再次被打乱。
*
“拜蔓牌!”(吴兰语:滚开!)
一脸横肉的大汉撞开身边的顺发少年,站到了他的前面。
他面前的队伍越排越长,仿佛望不到头。闻着这群大汉身上令人作呕的汗臭味,沈洛压制住拔腿就跑的冲动。后面又过来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他摸着空空的肚子,主动退到后面。说起来真好笑,已经排了很久的队,但现在还在最后一个。
大哥的镖局他不敢去,因为那里不仅有大哥的人,还有李纭仙的人。
他为今之计只有参军,先去找到大哥。
三弟在秦大人的眼底下照料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想着想着,沈洛开始闭目养神。他果然还是没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遇到事情还是想去找大哥商议。
真是太没用了。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他先是听到铁勺在锅底刮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他睁开眼睛一瞧,原来大家伙都已经领完粥了,只剩他自己一个人傻站着。
火头兵不悦地敲了一下饭碗,沈洛连忙上前接过那个只有小半碗的稀饭,找了个没人的空地,蹲着喝。
粥里有一种苦味,沈洛吃过馊饭,却没吃过苦饭。咂吧两下嘴感觉但也没什么区别,遂昂头两口解决。
连着几日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甩开李纭仙的眼线,可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狗皮膏药一样难缠。到时候找到大哥一定要告诉他,远离李纭仙这个可怕的女人,并且让大哥跟秦大人联手,一起把大嫂找回来。
外面的事情实在太复杂,他开始怀念一家人在牛耕村过的平淡日子,一点也不想挣什么大钱了。
若是没找到大哥……沈洛看了看在周围休憩的众人,没找到大不了就做个逃兵,反正逃的也是吴兰国的兵,他一个中原人,不算没良心。